夜风裹挟着寒意,穿过稀疏的林木,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那阵从黑暗中传来的、踩在枯叶上的轻微脚步声,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,每一个节拍都像重锤,狠狠砸在虞妫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。
“谁?”
她的身体在一瞬间作出了反应,比大脑的思考更快。她猛地将身边的虞瑶拉到身后,自己则像一头被惊扰的母豹,半蹲下来,藏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。那块被她打磨得锋利的石片,再次被紧紧握在手中,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瞬间沉静下来。
不是那个小女孩。阿穗的脚步更轻,带着孩童的慌乱。
也不是那个部落的搜捕队。他们的脚步会更杂乱,更急切。
这个脚步声,沉稳,从容,每一步的间隔和力度都几乎完全一致。就好像,这片危机四伏的黑暗山林,只是他的后花园。
虞妫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个脚步声,她记得。
是那个神秘的猎人。
他为什么会在这里?是巧合,还是……他一直在跟踪她们?
无数的念头在虞妫脑中闪过,但她没有动。她只是屏住呼吸,从树干的侧面,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\-不管他是谁,不管他有什么目的,只要他表露出任何一丝恶意,她手中的石片就会毫不犹豫地划向他的喉咙。
片刻之后,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稀疏的月光下,从林子的暗影中慢慢走了出来。
还是那身鞣制过的粗糙兽皮,还是背上那张长弓和腰间的骨刀。他仿佛与这片黑夜融为一体,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。
他没有四处搜寻,而是径直走到了虞妫藏身的大树前,停在了三步开外。
他显然早就发现了她们。
“你们走错了。”猎人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被山风磨砺过,“北方在那边。”
他指了指与她们前进方向完全相反的地方。
虞妫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缓缓地从树后站起身,将虞瑶护在身后,手中的石片没有放下。
“我们没有走错。”她冷静地回答,“我们不想去北方了。”
猎人那双锐利的眼睛,在黑暗中审视着她。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,看到了她眼神深处的戒备,和那份被背叛后的冰冷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道。
虞妫沉默了。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。告诉他,他指出的那条生路,转眼就变成了诱捕她们的陷阱吗?告诉他,那个看起来和善的老妇人所在的部落,为了粮食,要将她们这两个无辜的女孩抓去献给大部落吗?
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,信任是一种太过奢侈的东西。她不确定眼前的猎人,是否也和那些人一样。
\-他沉默地看着她,似乎从她的沉默中读懂了一切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,近乎叹息的鼻音。
“人心,比林子里的野兽更危险。”他缓缓说道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西边,是沼泽和瘴气,没有部落愿意去。你们确定要去?”
虞妫的心猛地一震。
他竟然……没有追问,而是直接道出了她最想知道的情报。
她看着猎人那张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脸,第一次,对他产生了除了戒备之外的,一丝微弱的好奇。他到底是什么人?
“我们确定。”虞妫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。
人心比野兽更危险。这句话,她用血和泪的教训刚刚体会过。比起去赌一个未知部落的善意,她宁愿去面对沼泽和瘴气。至少,自然的危险,是有规律可循的。
猎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动摇。但他失望了。少女的眼神冷静而决绝,仿佛已经看到了路的尽头,并且义无反顾。
“好吧。”
猎人不再劝说。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皮囊,抛了过来。
虞妫下意识地接住。皮囊入手很沉,里面似乎装着什么坚硬的东西。
“拿着。西边的林子潮湿,你们的火种用不了。”
说完,他没有再多言,甚至没有再看她们一眼,便转过身,迈开他那沉稳的步伐,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西行的夜色之中。
仿佛他从未出现过,只是风带来的一句低语。
虞妫愣在原地,握着那个还带着男人体温的皮囊,久久没有动弹。
“姐……”虞瑶从她身后探出头,小脸上满是困惑,“他又走了?”
虞妫点了点头。她打开皮囊,倒出里面的东西。
是两块灰黑色的、不规则的石头。
她拿起其中一块,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。这是一种她无比熟悉的矿石——黄铁矿,因为其颜色和光泽,在现代也被称为“愚人金”。
她又拿起另一块,那是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。
虞妫的心跳,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。
她将两块石头用力地撞击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