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废弃的营地里一片死寂,只有风穿过破败草棚时发出的呜咽,像孤魂的低语。
那阵轻微的、踩在枯叶上的脚步声,在这样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,每一个节拍都敲在虞妫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谁?”
她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作出了反应。她猛地将身边的虞瑶拉到身后,自己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,半蹲下来,藏在一座草棚的阴影里。那块被她打磨得边缘锋利的石片,再次被紧紧握在手中,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瞬间沉静下来。
她没有出声,只是屏住呼吸,从草棚的破洞中,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脚步声在靠近,但很奇怪。
那声音很轻,有些凌乱,带着一种犹豫和胆怯,完全不像一个成年男子,更不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。听起来……倒像是个孩子。
虞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她没有放松警惕。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,任何反常都可能意味着更深的陷阱。
片刻之后,一个瘦小的身影,在稀疏的月光下,从林子的暗影中慢慢探了出来。
是一个女孩。
正是白天遇到的那个,跟在老妇人身后的孙女,阿穗。
她一个人,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,小脸上满是惊恐,正探头探脑地向营地里张望,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黑暗中像受惊的小鹿。
虞妫没有动。她不明白,这个小女孩为什么会在深夜独自一人回到这里。
阿穗在营地边缘徘徊了许久,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进来。她压低声音,试探性地唤道:“喂……你们还在吗?”
声音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,带着一丝颤音。
见无人应答,她似乎更害怕了,抱着怀里的东西就想转身跑掉。
就在这时,虞妫开口了。
“我们还在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了过去。
阿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,差点尖叫出来。她循声望去,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草棚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是那个受伤的大姐姐。
虞妫没有立刻靠近,只是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,冷静地看着她。“你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?”
阿穗看到她,似乎松了口气,但脸上的恐惧并未消散。她快步跑过来,气喘吁吁地说:“我……我是来告诉你们……快走!”
虞妫的瞳孔猛地一缩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我奶奶……我奶奶回去后,部落里就有人知道了你们的事。”阿穗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断断续续,“我们部落附近,有……有大部落的巡逻队……我们部落的长老……他们想……想抓住你们,去跟大部落换粮食……”
这几句话,如同数九寒天里的一盆冰水,从头顶浇下,让虞妫浑身冰冷。
那个老妇人指出的生路,在转瞬之间,就变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绝路。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。是那个老妇人出卖了她们吗?不,不像。如果是她告密,就不会让自己的孙女冒着生命危险,在深夜里跑来通知她们。
那就是,她们的行踪,被部落里的其他人发现了。而那个看似和善的老妇人,在部落的集体利益面前,也无能为力。
“我奶奶和长老们吵了一架,但是没有用……他们说,为了部落能过冬,只能牺牲你们……”阿穗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,“奶奶没有办法,才偷偷让我来的。她说,你们快走,走得越远越好!千万……千万不要再往北边去了!”
\-“奶奶还说……”阿穗说着,将一直抱在怀里的东西递了过来。
那是一块用干净麻布包着的东西,打开来,是两块烤得焦黄的麦饼,还带着一丝温热。
“奶奶说,你们还小……应该活下去。”
阿穗将麦饼塞到虞瑶的手里,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,如释重负地后退了两步,对虞妫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我得回去了,被发现就糟了。你们……快走吧!”
说完,她不再有丝毫停留,转身就跑进了无边的黑暗中,瘦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