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然后是模糊的意识,如同深海中缓慢上浮的气泡。
“唔……”
一声含糊的、带着浓重鼻音的呻吟从约翰喉咙深处溢出。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正贴着某种冰冷、坚硬、略带湿滑的表面。凉意透过皮肤渗入,让他混沌的思维渐渐聚拢。
我是谁?
我在哪?
约翰猛地睁开双眼。
视线从模糊到清晰,他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
“系统……系统在吗?”他试探着在脑中呼唤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在的,宿主。”平稳无波的机械音立即回应,如同从未离开。
不是梦。
约翰长长地、彻底地舒了一口气,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涌遍全身。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,传来一阵轻微的“嘎嘣”声,流畅而舒适。
他尝试着挥了挥拳,踢了踢腿。动作敏捷,协调性极佳,但……
“系统,我怎么感觉……力气好像没变大多少?”约翰疑惑地皱起眉。“改造真的成功了?不会是失败了吧?”
“改造已圆满成功,宿主约翰·麦克的躯体细胞已100%转化为初代氪星细胞。”系统回答,“您目前的身体尚未接受足量黄色太阳辐射进行首次充能与激活。未经充能的氪星细胞处于‘休眠态’。请宿主尽快接触阳光。”
阳光!
没有任何犹豫,约翰迅速进行简单的冲洗之后,快速地穿戴整齐,他深吸一口气,走到公寓门前。手放在门把手上,却停顿了几秒。
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,比以往更加沉稳,但也更加……充满期待。
他拧动门把手,拉开了门。
瞬间,清晨明亮却不刺眼的阳光,如同金色的瀑布,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的脸上、身上。
“呃——!”
一声短促的、压抑不住的闷哼从约翰喉咙里挤出。
那不是痛苦,而是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、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极致舒泰与满足!仿佛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无数年的旅人,终于一头扎进了清澈甘冽的泉水;又像是一块干涸龟裂的土地,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滂沱春雨。
阳光接触皮肤的刹那,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,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、歌唱!温暖的能量不再是被动的照射,而是主动地、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,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,流向四肢百骸,注入每一颗刚刚完成转化的氪星细胞。
沉睡的力量苏醒了。
“力量……涌出来了!吔——!”
约翰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,某种无形的枷锁正在体内层层崩解,潜藏在细胞深处的恐怖能量,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,轰然爆发!
首先是力量。
难以想象的澎湃巨力,从每一寸肌肉、每一块骨骼、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胞单位中迸发出来!他仅仅是下意识地握紧拳头,指关节就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嘣”脆响,空气仿佛都被捏出了波纹。他尝试着向前迈出一步——
“咔嚓!”
左脚刚刚落地,脚下那双帆布鞋,从鞋面到鞋底,如同被内部膨胀的气球撑开,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撕裂声,随即整个鞋面爆开,帆布和橡胶的碎片无力地挂在脚上。
约翰愣住了,低头看着自己报废的鞋子。还没等他适应这股暴涨的力量,更剧烈的变化接踵而至。
视觉。
他的视野骤然变得无比清晰,然后又瞬间模糊——因为涌入的信息量太大了。他本能地眨了眨眼,试图“聚焦”。然后,他看到了。
数百米外,对面公寓楼晾衣绳上,一件白色衬衫在晨风中微微飘荡,布料纤维的纹理,纽扣上细小的划痕,甚至一只偶然落在袖口的小飞虫——那是一只普通家蝇,它正在用前肢搓动复眼,翅膀上每一道细微的脉络,腿上纤毫毕现的刚毛,都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。
紧接着,听觉也失控了。
原本早晨街道相对静谧的环境,瞬间被放大了千百倍,化作无数嘈杂的声浪,蛮横地冲进他的耳膜!
“砰、砰、砰、砰……”
那是他自己强劲有力、如同战鼓般的心跳,血液在血管中奔流,发出江河奔涌般的隆隆声响。
“嗡嗡——滋——滴滴……”
周围建筑内,各种电子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、电流通过的细微噪音、冰箱压缩机的启动声、老旧电视的待机蜂鸣……无数平日里根本听不见的声音,此刻交织成一片恼人的背景音。
“呼……呼噜……咂嘴……”
楼上邻居熟睡中粗重的鼾声和含糊的梦呓。
“呜——汪汪!喵——”
几条街区外,野狗的吠叫,家猫的嘶鸣。
“啊——!!”
约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。巨大的信息洪流冲击着他的大脑,就像有人用无数根针同时刺穿他的耳膜,又像是将他的脑袋按进了正在全力运转的纺织工厂。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前阵阵发黑,恶心感翻涌上来。
“冷静!约翰,冷静下来!”他在心中疯狂呐喊,试图找回对身体的控制。
他强迫自己进行深呼吸——尽管每一次吸气,涌入鼻腔的也是被放大无数倍的气味信息:远处垃圾箱的酸腐、隔壁早餐的香气、汽车尾气的刺鼻、甚至泥土深处蚯蚓活动散发的土腥……但他竭力忽略这些,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本身。
“呼……吸……呼……吸……”
“集中精神……屏蔽……过滤……就像调节收音机频道……关闭不必要的……回想一下漫画力超人是怎么做的……深呼吸,之后放平自己的心态,收束自己的念头,发动自己的超级大脑一点点屏蔽周围的声音”
他的心中一点点地进行自我暗示,十几秒后,周围的噪音渐渐地减弱了下来,慢慢恢复到他可以接受的范围。
他尝试着睁开眼睛。
世界重新映入眼帘,依然清晰得不可思议,但不再有那种被信息淹没的眩晕感。他能看到数百米外窗户上停着的苍蝇,但只要不刻意去“聚焦”,它就只是视野边缘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。他能听到几个街区外的声音,但只要不主动去“倾听”,它们就只是隐约的、无关紧要的嘈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