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网约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，渐渐消失在霓虹里，李科长才转过身，对着王处长和刘主任笑道：“处长，咱们也走吧？我叫的车也快到了。”
王处长却没动，目光落在他口袋的位置，忽然笑了：“老李，你刚才就不好奇，小沈拿你手机，到底干了什么？”
李科长愣了一下，随口答道：“还能干什么，给他爱人发消息报平安呗，这孩子心细，怕家里人担心。”
“我看未必。”王处长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点了然，“刚才吃饭的时候，这小子悄悄问过服务员，今晚这桌饭花了多少钱。你把手机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李科长脸上满是疑惑，却还是掏出了手机，点开微信的瞬间就愣住了。置顶的对话框里，赫然躺着一笔200元的转账，收款方是沈磊，备注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：AA饭钱。连收款确认都没删，就安安静静躺在聊天记录里。
“这小子！”李科长又惊又笑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“我说他刚才借手机干什么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！这孩子，觉悟是真高，怕我一个人破费。”
王处长看着转账记录，眼里的欣赏更浓了。
他笑了笑，转头看向旁边的刘主任，话锋一转，落到了正事上：“对了老刘，之前跟你敲定的，馆里要新设的新媒体宣传部门，负责人选遴选得怎么样了？”
刘主任脸颊因为喝酒泛着微红，脑子却依旧清醒，闻言立刻正色答道：“还在遴选，目前报上来的几个年轻人，都是刚毕业的，有冲劲，也懂新媒体玩法，但对咱们档案系统的核心内容不熟悉，而且大家都没相关的运营经验，我还在斟酌。”
王处长点了点头，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，沉吟了几秒，忽然开口：“那你觉得，沈磊怎么样？”
刘主任瞬间愣住了，显然没料到处长会提这个名字。
他愣了几秒才回过神，眉头微微蹙起，说出了自己的顾虑：“沈磊？他在档案室待了五年多，对馆里的档案家底肯定是门儿清，文字功底也扎实，人也沉稳细心，就是……他性格太安静了，平时话都不多，新媒体部门要对接各个科室，还要对外沟通，我怕他hold不住。”
“安静不是缺点，稳才是最难得的。”王处长摆了摆手，语气笃定，“咱们做档案宣传，不是搞网红直播，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噱头，最核心的是严谨、靠谱，不能出错。这些特质，沈磊都有。没经验可以学，人靠谱才是第一位的。你回头找个机会，跟他好好聊聊。”
刘主任连忙点头：“好的处长，我回去就好好研究一下。”
而此时，网约车正平稳地行驶在灯火通明的西二环上。
沈磊靠在副驾驶的车窗边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。
刚才饭局上，有人说了一句“你跟人相处觉得舒服，不是因为你们合得来，是因为对方情商高，一直在向下兼容你”。
以前的原主，为了跟谢美蓝相处舒服，拼了命地压低自己，处处迁就，事事讨好，活得又累又卑微。
可现在的他忽然明白，无欲则刚，当你对一个人没有所求，不需要靠讨好换取她的认可时，根本就不用活得那么累。
他正想着，车子转过一个路口，路边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撞进视线里。
“北京市妇幼保健院”几个红色的大字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，像一根针，轻轻刺破了他心里那层早就了然的窗户纸。
谢美蓝说去外地出差一周，是骗他的。
从她早上出门前藏起验孕棒的那一刻，他就知道了。
原主的剧情里，就是这个时间，她瞒着所有人，独自来做了人流手术。
沈磊沉默了两秒，忽然开口对司机说：“师傅，麻烦您停一下，我改个目的地，就停前面妇幼保健院门口。”
司机愣了一下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：“先生，您之前定的目的地不是广安门外的小区吗？这还没到呢。”
“不去了，有点急事，就停前面。”沈磊的语气很平静，没有丝毫波澜。
车子稳稳停在医院门口，沈磊付了车费，下车先拐进了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，买了一瓶无糖口香糖，拆了两片塞进嘴里，慢慢嚼着，把嘴里的酒气彻底压了下去。
不管怎么样，谢美蓝刚做完手术，他不想带着酒气出现在她面前，这是最基本的体面。
嚼完口香糖，他才抬脚走进了夜间门诊大厅。大厅里人不多，只有急诊窗口亮着灯，值班的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。
沈磊走过去，轻声开口：“你好，麻烦问一下，谢美蓝女士，今天上午来做的人流手术，请问她在哪个病房？我是她爱人。”
护士抬起头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低头在电脑系统里敲了几下，再抬起头时，脸上的客气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满。
“谢美蓝是吧？上午做完手术，观察了两个小时就离院了，没住院。”护士的语气冷了下来，话里带刺，“我说您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？结了婚的人，让爱人自己一个人来做这种手术？上午她进手术室之前，连个家属签字的人都没有，哭着跟医生说爱人出差了，结果您现在人模人样地站在这儿？这种手术对女人身体伤害多大您知道吗？有您这么不负责任的吗？”
沈磊的喉结动了动，没有辩解，也没有动怒，只是对着护士微微欠了欠身：“谢谢，麻烦您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出了门诊大楼。夜里的风卷着凉意吹过来，他心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委屈，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。
连怀孕、打胎这种关乎两个人的大事，她都能瞒着他独自做决定，这段靠原主单方面讨好维系的婚姻，早就已经烂到根里了。
他拿出手机，点开地图，搜了搜附近的酒店。
原主的记忆里，谢美蓝有严重的洁癖，出门只住某家全国连锁的商务酒店，只认这个牌子，离医院步行不到十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