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晓悦听到声音，按灭了正在给闺蜜发消息的手机，抬起头看过来。看到站在车边的沈磊，她愣了一下，随即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，走了过来。
她看着沈磊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按理说，男人到了三十多岁，很容易变得油腻，尤其是婚姻不顺、满心戾气的男人，更是会把狼狈写在脸上。可这些在沈磊身上，仿佛完全失效了。
李晓悦只觉得，现在的沈磊，好像比之前她刚认识的时候，还要清澈。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变了，可就是给人一种通透、坦荡、干干净净的感觉，哪怕脸上还带着伤，也丝毫没有狼狈的样子。
“磊哥。”李晓悦走到他面前，说了一句最常见的中国式寒暄，“你要回家啊？”
“嗯，打了车，正准备走呢。”沈磊笑着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她紧紧抱着胳膊、微微发抖的身上，立刻伸手拉开了后车门，抬起一只手示意她上车，“快进来再说，外面天多冷啊，看你冻的。”
原来他早就看到了，她被冻得一直在哆嗦，只是强撑着没表现出来。
李晓悦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出来，刚才跟那隽吵架积攒的委屈和寒意，仿佛被这一句话瞬间驱散了不少。她的笑里带着点不好意思，又带着点暖意，模样俏皮又可爱，紧跟着弯腰钻进了温暖的车里。
沈磊跟司机师傅说了声抱歉，稍等两分钟，然后反手拉开了后车门，准备坐进去。
“哥，你坐后面呗，咱们俩说话也方便。”李晓悦忽然叫住了他。
李晓悦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大大咧咧、没心没肺。她也有细腻的情绪，也有满腹的委屈，只是轻易不跟外人提起。在碰到沈磊之前，她本来是准备打车去找闺蜜，找个烧烤店，一边吃一边吐槽，可刚准备发消息，就听到了沈磊的声音。
这一刻，她突然不想找闺蜜了，只想跟沈磊好好吐槽一下。
因为她觉得，他们俩就是同病相怜，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。沈磊被谢美蓝嫌弃没钱、没本事、不上进，她被那隽嫌弃没规划、没野心、不上进。两个被贴上“不上进”标签的“废柴”碰到了一起，总要抱团取暖，擦出一点温暖的火光，才能勉强让这个寒冷的冬天，不至于那么难熬。
沈磊闻言，笑了笑，反手关上了前车门，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。
李晓悦很自然地往左边挪了挪，腾出了宽敞的位置，还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刚刚被坐热的座位，笑着说：“坐这儿，暖和。”
沈磊弯腰坐进车后座，臀下的皮质座椅还带着淡淡的余温，很浅，却刚好驱散了深秋夜里沾在身上的寒气。他随手关上车门，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冷风，车厢里暖融融的暖气瞬间裹住了两个人，连呼吸都变得温和起来。
“师傅，尾号7955。”沈磊对着前排的司机报了打车软件的尾号。
司机师傅点了点头，没多说话，只是娴熟地挂挡、松离合、轻点油门，车子平稳地汇入了夜晚的车流里。这位司机明显是个不爱搭话的性子，全程没说一句多余的话，连原本开着的交通广播都悄悄调到了最小音量，几乎听不见声响，恰到好处地给后座的沈磊和李晓悦，留足了私密又放松的谈话空间。
沈磊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晓悦，她正扒着车窗看外面的夜景，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上，柔软的长发垂下来，遮住了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个线条柔和的下颌线。
“对了，你去哪儿啊？”沈磊先开了口，“要是地方远，我待会儿跟师傅说一声，改下目的地，先送你过去。要是不远，就先送你回家，省得你大冷天再重新打车了。”
李晓悦闻言，转过头来，摇了摇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我不想回家。现在才八点，回去了也没什么事干，怪无聊的。”
“能做的事多了去了。”沈磊笑着掰着手指头给她数，“打打游戏，追追电视剧，看看电影，再不济窝在沙发上刷刷短视频，时间过得快得很。”
“没兴趣。”李晓悦撇了撇嘴，往前凑了凑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看着沈磊，“哥，你刚才不是问我，那隽怎么没跟我一起来吗？”
沈磊点了点头，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几分猜测。刚才在小区门口，两个人吵得那么凶，想来是终究没和好。
“我跟他分手了。”李晓悦说完这句话，就定定地看着沈磊，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。
“哦——”沈磊拖长了语调，心里瞬间咯噔一下，瞬间慌了神。
他是真的不会安慰人，尤其是安慰受了情伤的女人。以前谢美蓝受了委屈掉眼泪的时候，他笨嘴拙舌的，越安慰越糟，到最后反而落得个“不懂她”的埋怨。现在面对李晓悦，他更是手足无措，张了张嘴，半天没憋出一句合适的话来。
车厢里的气氛忽然就凝滞了下来，只有车子行驶的轻微胎噪，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汽车鸣笛声，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李晓悦看着沈磊一脸无措、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，忽然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