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,动了。
“咔哒。”
那声音很轻。
可落在沈砚耳朵里,却像有人拿冰锥狠狠凿了一下他的后脑。
他整个人瞬间绷紧,目光死死盯着门口,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。
门外那个声音还贴着门板,一点点往里渗。
“医……生……”
“吾……疼啊……”
苍老,含混,漏风。
每个字都像是从一副已经坏掉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沈砚的手心已经全是汗。
他不怕死人。
当医生这么多年,死人见得太多了。
可问题是——
这个人,不该站在门外。
413床,张建德,男,七十三岁,肺癌晚期,术后感染,今晚二十三点二十七分,抢救无效,临床死亡。
死亡通知,是他亲手下的。
呼吸、脉搏、瞳孔反应,他一项一项看过。
不可能出错。
绝不可能。
可门外这声音……
一模一样。
“咔哒。”
门把手又转了一下。
这一次,幅度明显更大。
像门外的人已经失去了耐心,不想再只靠敲门试探。
沈砚喉结滚了一下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顶到了桌沿。
他不敢出声。
手机还亮着。
那份泛黄病历停留在屏幕上,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,映得他神色发冷。
下一秒,病历最底下,又缓缓浮出一行字。
【提示:第一位病人不会强行闯门。】
【若你主动回应,它才算完成接诊。】
沈砚瞳孔微缩。
主动回应?
也就是说,只要他不开口,只要他不承认门外那东西是“病人”,它就进不来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门外那苍老的声音忽然又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黏腻含混的求助。
而是带着一点明显的急促和委屈。
“沈医生……”
“你刚刚还和我说,术后会没事的……”
“你忘了吗?”
沈砚头皮一炸。
这句话,他真的说过。
就在今天傍晚查房的时候。
张建德喘得厉害,拉着他的袖子,眼里满是老年人面对死亡时本能的惧怕,问他一句:“医生,吾还有救吗?”
那时候,他是怎么回的?
他说的是——
“先别怕,术后好好配合治疗,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几乎一字不差。
沈砚后背汗毛全竖了起来。
门外那东西,不只是声音像。
它知道的东西,也是真的。
不,不对。
不是知道。
更像是——它真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老人。
“沈医生……”
门外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近,像整张脸都已经贴到了门板上。
“吾……一个人好冷啊……”
“你开门,给吾看看……”
“就看一眼……”
沈砚指节一点点收紧,掌心被手机边缘硌得发疼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。
不能开门。
也不能回答。
手机上那份病历虽然诡异,但目前它给出的提示,全都应验了。
至少到现在为止,这东西像是在帮他活下去。
而门外那个声音……
明显在诱导他。
休息室里静得可怕。
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走着。
零点整了。
沈砚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肋骨的声音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就在这时——
门外那东西,忽然不说话了。
整个走廊,骤然陷入一片死寂。
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没有敲门,没有喘息,没有脚步。
静得像门外已经空了。
可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,反而让沈砚后背更凉。
他盯着门口,足足看了十几秒。
然后。
“啪嗒。”
像是什么湿漉漉的东西,掉在了门外地面上。
接着,是第二滴。
第三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那声音很轻,却格外清晰,像血,又像水,从门缝下面一点点渗了进来。
沈砚的视线缓缓下移。
门缝底下,真的有东西渗进来了。
黑红色。
黏稠。
沿着地砖缝慢慢蔓延,像带着一点活性,正一点点朝着他的鞋尖爬。
沈砚猛地后退。
几乎是在同时,手机屏幕上新的字再次浮现。
【污染外溢。】
【避免接触。】
【值班室内有基础处理物。】
处理物?
沈砚目光一闪,立刻看向桌面。
休息室很普通,一张办公桌,一把椅子,一组旧柜子,平时都是给值班医生临时眯一会儿用的。
可现在再看,他忽然发现了不对。
桌角那只平时用来装签字笔的金属盒里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钥匙。
黑色的。
钥匙柄上,贴着一张小小的白标签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。
药箱。
沈砚没有犹豫,立刻冲到柜子边,用钥匙去试锁。
“咔哒。”
最下层抽屉,开了。
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白色药箱。
可当他把药箱拿出来,刚一打开,动作就停住了。
里面没有常规药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