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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尽头的老人(1 / 2)

砰!砰!砰!

门板被撞得发颤,门外那道苍老的声音已经彻底失了之前的迟缓,变得又急又乱,像真有什么东西正在后面追它。

“开门!快开门啊!”

“它要追上来了!”

“沈医生,救救我,救救我!”

一声比一声凄厉,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和气短,任谁听了都会本能地以为,门外站着的是个被惊吓过度的病人。

可沈砚没有动。

他背脊绷得笔直,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守则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。

刚才那股从背后贴上来的阴冷气息消失了。

不,不是消失。

是退开了。

像一头藏进暗处的野兽,故意把门外那位推到他面前,等着看他会不会心软,会不会犯错。

守则最后那行新浮出来的字还没完全干透,黑得像墨汁。

第一次呼唤结束前,不可开门,不可应答,不可回头。

这地方的规则,显然不是写着吓人的。

而是有人拿命试出来的。

门外撞门的声音越来越重,里面甚至夹杂起指甲刮木板的刺耳摩擦声,像是老人已经急疯了,整个人都扑在门上。

“沈医生!你不是医生吗!”

“病人找你,你不开门?你见死不救啊!”

“快开门!它就在我后面!它来了……它来了……”

最后一句,声调猛地变了。

从高亢惊恐,一下子坠成了极低极轻的耳语。

像是那位老人终于看见了“后面”的东西。

沈砚眼皮狠狠一跳,喉咙发干,却依旧没有动。

因为那句“它来了”落下后,门外忽然彻底安静了。

连撞门声都停了。

安静得不正常。

就像一场暴雨砸到最凶的时候,被人一刀从中间切断。

空气一下子凝住了。

沈砚握紧拳头,掌心全是汗。他最怕的不是门外继续折腾,而是这种空白。

因为安静,往往意味着有东西已经贴到了门上,或者——贴到了别的地方。

果然。

下一秒,门外传来“咯吱”一声极轻的拖拽声。

像什么东西被人从地上慢慢拉走。

紧接着,是一串摩擦地面的脚步。

很慢。

一拖,一拖地往远处去。

仿佛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,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拽着后衣领,硬生生拖离了门口。

沈砚后颈发麻,额角却因为过度紧绷突突直跳。

他不敢回头,也不敢靠近门,只能死死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拖拽声越来越远,最后停在走廊某个位置。

大概十几秒后。

“咚。”

像是什么东西被扔到了地上。

紧接着,一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“医……生……”

还是那个老人。

还是那种嘶哑迟缓的腔调。

可这一次,不再带着惊慌,不再求救,反而恢复成一种空茫、机械的平静。

“医……生……”

“我找……我儿子……”

沈砚头皮瞬间炸开。

刚才还在门外疯狂撞门求救的老人,转眼就恢复成这种木讷迟缓的状态?

这不正常。

而且,这句“我找我儿子”,和第一个来敲门的“东西”根本不是一回事!

也就是说,从头到尾,门外很可能不止一个。

第一个负责诱他开门。

第二个……或者说真正出现的老人,现在才站到了走廊上。

沈砚呼吸一沉,低头看向桌上的病历。

那份写着他名字的泛黄病历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摊开在手边。原本空白的纸页中央,缓缓渗出一行字,像是有看不见的笔尖正从纸背一点点写上来。

第一次呼唤结束。可开门,不可追随。

沈砚瞳孔微缩。

可开门。

也就是说,刚才那轮真的是“试探”。

而现在,才是规则允许他接触的部分。

他站在原地没动,脑子转得飞快。

开门,意味着进入十三楼真正的夜里。

不开,也未必安全。因为守则既然写了“可开门”,说明接下来发生的事,可能本来就在值班流程里。

如果他一直龟缩在值班室,这地方恐怕不会放过他。

想到这里,沈砚将那本守则和病历迅速拿起,塞进白大褂口袋,又摸了摸抽屉里,想找点顺手的东西防身。

手电筒,一支圆珠笔,一把小号止血钳。

他盯着止血钳看了半秒,嘴角扯出一丝冷意。

行。

真要有什么东西扑上来,能不能有用另说,至少比赤手空拳强。

门外那道老人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重复着。

“我找……我儿子……”

“我儿子……没回家……”

声音越来越远,又像越来越近,位置很古怪,像在走廊里来回飘着。

沈砚吐出一口气,终于伸手,按住门把。

冰凉。

不像金属自然的凉,而像一块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东西,冷得带着潮意。

他停了一瞬,猛地拧开。

吱呀——

老旧木门缓缓打开,一股更重的消毒水味混着霉气扑面而来。

十三楼走廊依旧昏黄。

两侧病房门关得死死的,磨砂玻璃后面透不出一点人影,顶灯时明时暗,像年久失修的老电影画面。

而在走廊尽头,站着一个老人。

他穿着青岚医院那种最老式的蓝白条病号服,裤脚短了一截,露出一截青灰发白的小腿。脚上是一双薄底拖鞋,鞋面已经湿透,在灯下泛着一点脏水般的暗光。

老人很瘦,背驼得厉害,整个人像一截被风吹弯的枯树干。

他背对着沈砚,微微歪着头,像在听什么。

“老先生?”

沈砚没有立刻走过去,而是先站在门口喊了一声。

老人身子轻轻一颤。

然后,极缓极缓地转过来。

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,沈砚心里猛地一沉。

老人的脸并不狰狞,甚至算得上普通。只是皮肤白得发灰,像常年不见天日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,鼻翼一翕一合,像喘不上气。

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神。

空。

太空了。

不像一个着急找人的正常老人,更像一个只剩下动作惯性的壳子,嘴里反复播放着某段生前没做完的执念。

“医生……”

老人看着他,嘴巴慢慢张开,露出发黄的牙。

“你看见我儿子没有?”

声音和刚才一模一样,机械、迟缓、没有波动。

沈砚没有马上回答,先下意识看了一眼老人身后。

走廊空空荡荡。

没有所谓“追他的东西”,也没有刚才撞门时那种剧烈混乱的痕迹。

就好像先前门外那场疯狂求救,根本没发生过。

如果不是门板上还残留着几道新鲜刮痕,沈砚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
“你儿子叫什么?”沈砚稳住声线,试探着问。

老人眼珠缓慢转了一下。

“我儿子……”

“我儿子……”

他重复了两遍,像是卡壳了,随后忽然抬起手,指向走廊更深处的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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