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，轮到这个“旁观者”了。
叶苏捏了捏手里空掉的显形粉尘小袋，心里有点发虚。阴德归零，粉尘用完，哭丧棒对不明阴影效果未知，魂力只剩13点……拿什么跟这位“谈”？
硬着头皮上吧。
他握紧哭丧棒——这根冰凉的短棒现在是他唯一的心理依靠——脚步放得极轻，慢慢地，朝那片阴影挪过去。
距离在缩短。
五米。四米。三米……
【检测到灵体波动。距离：2.5米。方向：正前方。状态：浅层活跃，具有稳定形态倾向。能量属性：阴浊、沉寂。威胁评估：低（暂未检测到主动攻击意图）。】
系统的扫描结果让叶苏稍微松了口气。威胁低，没攻击意图。但“阴浊”、“沉寂”听着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类型。
他在大约两米外停下。这个距离，能更清楚地看到那片阴影的异常。
它不是单纯的光线不足形成的暗处。它的“黑”更浓，更“实”，边缘不像自然阴影那样模糊晕开，而是呈现出一种奇怪的、微微蠕动的模糊感，仿佛有看不见的边界在轻微地呼吸、收缩。阴影内部也不是纯粹的黑暗，仔细看，似乎有更深的暗色在缓慢流转，像沉在水底的墨。
叶苏盯着它看了十几秒，阴影毫无反应。既不靠近，也不退缩，就那么“待”着。
“咳，”叶苏清了清干涩的嗓子，尝试开口，“能……交流吗？”
没反应。
“我是这里新来的，”他指了指脚下，“地府办事处的。刚才的事儿，你也看见了？”
阴影依旧沉寂。
“我没有恶意，”叶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，“就是想问问，你是什么……情况？为什么在这儿？有什么需要……帮忙的？”
还是沉默。只有阴影内部那些更深色的暗流，似乎流转得稍微快了一点点。
叶苏有点挠头。这油盐不进啊。打不得，吓不得，聊不动。
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某些理论——有些地缚灵或残留灵体，意识极其混沌，只会对特定刺激或执念相关的事物产生反应。
这团影子，执念会是什么？它“生前”是什么？又是因为什么“滞留”在此？
叶苏的目光在阴影所在的墙角附近仔细搜索。墙壁是老旧的白灰墙，大片剥落，露出里面的砖块。墙角堆着些陈年杂物碎屑，厚厚一层灰。阴影就笼罩在那片杂物和墙壁上。
没什么特别。
他有些不甘，又往前蹭了半步，想看得更仔细些。
就在他脚尖移动的瞬间——
地上那层积灰，毫无征兆地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不是被风吹的。房间密闭，没有风。
是灰尘本身，以阴影为中心，极其缓慢地、向内部“流”进去了一小点，就像沙漏上方的细沙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着，滑向中心那个“点”。
紧接着，叶苏看到，阴影边缘那些“蠕动”的模糊感，似乎清晰了那么一瞬。他仿佛看到，有无数极其细微的、尘埃般的黑色颗粒，正在阴影表面浮沉、吸附，然后又散开。
它在……“吃”灰？
不，不仅仅是吃灰。叶苏凝神细看，发现阴影笼罩范围内，墙壁剥落的程度似乎比周围稍微……“新”一点？不是颜色新，是那种腐败、衰朽的“进程”，好像被减缓了，或者被“吸收”了？
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：这影子，该不会是以“衰败”、“陈旧”、“尘埃”这类概念为食，或者与之相关的灵体吧？
“你……”叶苏尝试着，换了个方向沟通，“你喜欢……安静？喜欢待在旧东西里？还是……你在清理这里？”
他这话问得自己都觉得离谱。但没想到，一直毫无反应的阴影，内部的暗流突然加速了！
虽然依旧没有声音，没有形态变化，但那种“存在感”的活跃度明显提升了。阴影似乎“注意”到了他，并且对他这句话有了反应。
有门！
叶苏精神一振，赶紧趁热打铁：“这个地方，以后就是地府办事处了。但你看，这里太旧，太破，灰尘也多，不适合‘办公’。”
阴影的“活跃”度维持着，仿佛在倾听。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叶苏斟酌着词句，“如果你愿意留下来，或许可以……负责一部分‘内务’？比如，保持某个区域的……呃，‘洁净’？或者，维护这里的‘旧观’，不让它彻底垮掉？当然，是在不干扰正常‘办公’的前提下。”
他这纯属瞎蒙，结合阴影的表现胡诌的“工作岗位”。
阴影内部的暗流缓缓平复下去，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流转的状态。但那种“注意”的感觉没有消失。
几秒钟后，叶苏看到，阴影边缘，一缕极其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气分离出来，像试探的触手，轻轻“碰”了一下旁边墙壁上一块即将脱落的墙皮。
那块墙皮没有脱落，但表面一层粉化的白灰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，露出下面相对结实一点的内层。墙皮本身，似乎也……“稳固”了那么一丝丝？
紧接着，那缕灰气缩回阴影，阴影本身的颜色，仿佛稍微“润”了那么一丁点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它听懂了！而且用行动做出了回应！它似乎能“消化”或“稳定”物质的衰败过程，并从中获得某种“补充”或“满足”！
这能力……有点意思啊。虽然看起来毫无战斗力，但如果用得好……
“看来我们达成初步共识了？”叶苏压下心中的惊奇，尽量用正式的口吻说，“那么，欢迎加入。你的职责，暂时就定为‘维护办事处基础建筑状态稳定，清理无害尘埃衰气’。至于报酬……”
他卡壳了。阴德他没有，香火他不会，难道跟人家说“管饭（阴气）”？
阴影似乎对此并不在意，那缕分离出的灰气在空气中摆了摆，又缩了回去，继续它缓慢的流转。仿佛“有地方待，有事情做”本身，就是一种满足。
【检测到灵体‘尘影’（E级，特殊）表达依附意向。该灵体灵智混沌，执念与‘衰败’、‘沉积’、‘静滞’相关。可尝试签订《地府临时工劳务合同（辅助类-环境维护）》。是否拟定？】
尘影？倒是贴切。
“拟定。”叶苏立刻同意。管它灵智高不高，能沟通、肯干活就行。
两份合同都在“拟定”了。叶苏心里稍微踏实了点。虽然还是光杆司令，但好歹有了两个“员工”，哪怕一个是哭哭啼啼的镜中灵，一个是闷不吭声的吃灰影子。
他走回房间中央的“判官椅”坐下，疲惫感更重了。高度紧张后的松弛，让他眼皮发沉。
但不能睡。他强打精神，看向系统界面。
之前那份镇宅符的兑换列表下面，果然多了一小块区域，标题是【下属契约管理】。
里面有两个条目：
【1.镜中灵-小婉（E级，虚弱）】
状态：已达成口头意向，合同拟定中（预计完成时间：11分37秒）
临时岗位：文员（档案整理、基础接待）
预计基础薪金（阴德）：1点/日（试用期）
【2.尘影（E级，特殊）】
状态：已达成口头意向，合同拟定中（预计完成时间：22分15秒）
临时岗位：环境维护员（建筑状态稳定、衰气清理）
预计基础薪金（阴德）：0.5点/日（试用期）
还要等合同生成。薪金倒是不高，但他现在阴德是零，付不起啊。
得赶紧想办法搞点“收入”。
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门上的裂缝。守门鬼残留的阴气被他薅干净了，想再赚外快，要么出去找别的鬼“讲道理”，要么……
他看向房间最后一件蒙着白布的家具——那个立柜。
三个灵体反应，镜子里的“小婉”，墙角的“尘影”，那第三个，应该在立柜附近，或者就在立柜里。
但此刻，立柜那边静悄悄的，系统也没有提示。那个灵体似乎比“尘影”还要沉寂。
叶苏犹豫了一下。一口气处理三个，精神有点扛不住。而且立柜那边给他的感觉……不太舒服。不是直接的威胁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压抑的、像是关着什么不好的东西的感觉。
既然暂时没动静，就先放一放。等合同生效，有了帮手，再处理不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