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的寒气钻得人骨头疼,苏晚舟的指尖按在林砚腕脉上,心跟着那微弱的跳动一起发紧——每一次搏动都轻得像要断在喉咙里,稍不留意就会彻底沉寂。她掌心的吊坠烫得惊人,灼热的光晕一圈圈漾开,撞在冰冷的石壁上,碎成细碎的水波纹,映得她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,也映得林砚腕间的伤口,红得刺目。
绷带刚缠好,深红的血就猛地洇了出来,像破了闸的潮水,瞬间浸透了洁白的布料。苏晚舟没半分犹豫,咬开止血粉的包装袋,粗粝的粉末撒在伤口上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结块的血痂刚稳住,又被林砚无意识的攥动撑裂。她喉间发紧,另一只手悄悄往身后藏了藏——那里,三道新鲜的划痕还在渗血,是刚才为了引血激活吊坠,她自己划的。
林砚的眼皮颤了颤,长睫垂落,像濒死的蝶翼,却始终没睁。苏晚舟把水壶凑到他唇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干裂的唇角,水流缓缓灌入,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那细微的动作,竟让她悬着的心稍稍落地。就在这时,掌心的吊坠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滚烫的光骤然凝聚,直直指向石室阴暗的角落,像在嘶吼着指引方向。
“找到了。”苏晚舟低喝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锐光,起身时匕首已握在手中,狠狠撬开墙缝里卡着的半截青铜片。锈迹斑斑的铜片上,符文模糊不清,背面沾着的干涸血渍,和林砚腕间的颜色分毫不差,指尖一碰,那血渍竟像是活了过来,顺着她的指缝微微发烫。
她快步回到林砚身边,将铜片死死按在他掌心。下一秒,林砚腕间的血疯狂涌向铜片,被瞬间吸干,铜片表面的锈迹簌簌脱落,细密的纹路迅速浮现、交织,最终凝成一个遒劲的“合”字。林砚的手指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,眼皮猛地掀开——那双往日清亮的眼,此刻蒙着一层血色,却精准地锁在苏晚舟脸上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字字戳心:“你划了多少次。”
“够用。”苏晚舟答得干脆,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,却悄悄将藏在身后的手又往阴影里缩了缩。吊坠的光映在她脸上,照出她眼底的疲惫,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坚定。她用力扶着林砚坐起身,将水壶塞进他手里,指尖刻意避开他的伤口,“喝完,我们得走——双符合一,才能镇住它,你没资格倒下。”
林砚接过水壶,仰头灌了几口,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,砸在衣领上,晕开深色的印记,他却连擦都没擦一下。铜片在他掌心烧得滚烫,纹路亮得刺眼,他盯着那抹光,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不止双符,还要禹嗣血脉,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舟直接打断他,弯腰从包里掏出羊皮纸,狠狠按在地上,指尖挤出一点血,滴在纸上。鲜血迅速晕开,勾勒出一条蜿蜒的水道,终点赫然是江底漩涡,旁边的字迹力透纸背——“需禹嗣共启”。她指着那行字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你一个人撑不住鼎,我来分担。别跟我说什么非血脉者引水即焚,我苏晚舟,从来不信命。”
林砚没说话,只是将铜片递了过去。苏晚舟伸手接过,指尖的伤口瞬间被铜片吸住,鲜血顺着纹路渗进去,铜片猛地震动起来,强光暴涨,投射在石壁上,一行冰冷的铭文赫然显现:“非血脉者,引水即焚”。她眉头紧锁,抬眼看向林砚,眼底没有丝毫退缩,只有一句:“来。”
林砚二话不说,抓起她的匕首,指尖稳稳按住她的手腕,刀锋轻轻一划——没有丝毫犹豫,却又精准地控制着力度,既够引血,又不至于伤得太深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滴在铜片上,那刺眼的白光瞬间转成幽蓝,纹路轰然重组,一行新的铭文照亮整间石室:“双符归一,方镇蚩尤”。
“好!”苏晚舟低喝一声,不等林砚松手,主动将自己的手腕按在他渗血的伤口上。两人的血瞬间交融,滚烫的温度顺着伤口蔓延开来,铜片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,铭文迅速扩大,铺满了整面石壁。地面剧烈震动起来,石缝里渗出冰冷的水流,在他们脚边聚成浅滩,下一秒,水流竟自动分开,露出一道漆黑的阶梯,通往未知的深渊。
“走!”林砚撑着墙勉强站起来,脚步虚浮,却依旧挺直脊背。苏晚舟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吊坠的光与铜片的光共鸣,柔和却坚定地照亮阶梯,两侧的水流瞬间升起,凝成齐腰高的水墙,纹丝不动,像两道坚实的屏障。她率先踩上第一级台阶,水墙竟跟着缓缓移动,始终与她保持半步距离,既不阻拦,也不靠近——那是血脉与符印的共鸣,是属于他们的底气。
林砚跟在她身后,每走一步,都有血滴落在台阶上,刚落地就被两侧的水流卷走,不留一丝痕迹。铜片越来越亮,石壁上的铭文缓缓流动,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秘密。走到第十七级台阶时,两侧的水墙突然轰然升高,死死挡住去路,铜片投射出一行新的字迹,冰冷而决绝:“以血为引,开阶十丈”。
苏晚舟没有半分迟疑,抬手将铜片举到水墙前,手腕的伤口再次裂开,鲜血顺着铜片流淌,幽蓝的光骤然变得凌厉,像一把锋利的刀,硬生生刺入水墙,将那坚不可摧的水幕劈出一条狭窄的通道。“别停!”林砚伸手抓住她的肩膀,用力往前推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,却又藏着信任,“我撑得住!”
通道尽头,是一座圆形平台,中央凹陷,刻着一个巨大的鼎形图案,边缘的水流疯狂打转,凝成一个小型漩涡,发出“呜呜”的低鸣,像是在召唤着什么。铜片在苏晚舟手里烫得几乎握不住,铭文直直指向漩涡中心。她侧头看向林砚,眼底带着确认,林砚微微点头,踉跄着走到平台中央,蹲下身子,将手掌狠狠按在鼎形图案上。
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渗进刻痕,图案逐个亮起,金色的光芒与铜片的幽蓝交相辉映。漩涡的转速越来越快,水位迅速下降,露出底部两只古朴的青铜鼎耳,鼎身隐在水中,散发着冰冷的寒气。林砚伸手去抓,鼎耳突然爆发出灼热的温度,烫得他猛地缩手,掌心瞬间起了水泡。
“我来!”苏晚舟快步上前,将铜片紧紧贴在鼎耳上,手腕的血顺着铜片流到鼎身,那灼热的温度瞬间骤降。她咬紧牙关,双手抓住鼎耳,猛地发力——“喝!”一声低喝,鼎身轰然浮出水面,稳稳落在平台中央,鼎口朝上,内壁刻满了符文,与她掌心吊坠的背面一模一样,纹路契合,毫无偏差。
林砚踉跄着走过来,双手按在鼎沿,鲜血不断滴进鼎内,内壁的符文依次亮起,发出微弱的低鸣。苏晚舟将铜片按在鼎腹,两人的血再次交融,鼎身的震动越来越剧烈,低鸣转成震耳欲聋的轰鸣,鼎口突然喷出一道水柱,直冲上方石顶,石顶轰然裂开,露出一幅巨大的星空图,纹路诡异,像是在封印着什么。
就在这时,林砚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一口鲜血喷在鼎沿上,染红了古朴的青铜。他身体晃了晃,重重跪倒在地,脸色苍白如纸,腹部的伤口再次裂开,鲜血浸透了绷带,顺着裤腿滴落。苏晚舟猛地扑过去扶他,掌心的吊坠光暗了一瞬,像是在呼应他微弱的气息。她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的衣袖,将干净的布料紧紧缠在他的腹部,可鲜血瞬间就浸透了布料,滚烫而粘稠。
“别管我……”林砚用力推开她,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,挣扎着往鼎边爬,“必须……必须激活鼎身……”他伸手去碰鼎内的符文,指尖刚触到,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将他弹开,重重撞在平台边缘,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。可他没有放弃,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再次挣扎着爬起来,眼底满是执拗。
苏晚舟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像被刀割一样疼,却也燃起了一股狠劲。她抓起匕首,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大腿外侧划了一道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她按住伤口,一步步走到鼎前,将鲜血狠狠滴进鼎内。“我陪你!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却异常坚定,“要活一起活,要死一起死!”
鲜血滴入的瞬间,鼎内的符文亮度暴涨,水柱猛地扩大,冲散了部分星空图。林砚抓住机会,猛地扑到鼎边,双手死死按住符文,两人的血同时注入鼎内,鼎鸣声震耳欲聋,星空图彻底碎裂,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——深渊里,黑影疯狂翻腾,像无数条毒蛇绞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嘶鸣,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,让人不寒而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