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解成站在西厢房门口,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,心里直打鼓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何青站在门后的阴影里,脸色依旧苍白,但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死气,只是眼神淡淡的,没什么情绪。“阎解成?有事?”
“没、没啥大事!”阎解成赶紧挤出一个笑,按照他爹教的台词,干巴巴地说,“就是……好久没见你了,听说你病着,来看看。那个……身体好点没?”
“还好,死不了。”何青声音平平,侧身让开一点,“进来说?”
“不不不!不用了!”阎解成像是被烫到一样,连忙后退半步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避讳。他爹只让他来“关心”,可没让他进这“邪门”的屋子。“我就站这儿说,站这儿说就行!那个……咳,何青啊,你看你好点没?还难受不?
“嗯,好多了,谢谢。”何青点了点头,目光在阎解成脸上扫过。
阎解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硬着头皮继续完成任务:“那你……最近吃的啥药?大夫咋说的?能下地了吗?街道的补助还按时发不?”他一口气问完,才觉得好像太急了点,连忙找补,“我、我就是关心你,没别的意思!”
何青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,那弧度冰冷。“药吃着,老样子。补助,厂里还发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阎解成,“还有事吗?”
“没、没了!”阎解成如蒙大赦,“那你好好休息!我、我先回去了!”说完,不敢再多待,转身几乎是小跑着溜回了前院。
何青关上门,背靠门板,眼中的冷意更甚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“连接”与“标记”已经完成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波动的气息,已经像一颗细微的病毒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阎埠贵那精密的“算计蛛网”中。它会潜伏下来,在最基础、最不经意的计算环节,制造一点点微小的错乱。
走回炕边,重新盘膝坐下,将灵觉投向阎家方向。
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阎解成瞅着他爹那双在镜片后精光四射、写满“快说快说”的眼睛,心里直嘀咕。
“怎么样?见着人了?说啥了?气色咋样?屋里啥样?补助谁发?啥时发?”阎埠贵嘴皮子利索得像报菜名,问题一个追一个,差点把阎解成问懵圈。
阎解成灌了口凉水,顺了顺气,把何青门口那几句干巴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,末了补了句:“就这些,没让进屋,黑乎乎的啥也没看清。”
阎埠贵听完,手指头在桌上哒哒哒地敲,眼镜片后的眼珠子转得飞快,心里那副金算盘噼里啪啦响了起来:“气色没见好,补助没断……工位还悬着!没让进屋?警惕性高!是好事!说明不是真傻,有算计!嗯,看来那些怪事未必就……”
他越想越觉得思路清晰,前景光明,那个闪着金光的“工位”仿佛已经在向他招手。一股热血(主要是贪婪)涌上脑门,让他急需做点啥来平复激动,并证明一切尽在掌握。
对,算账!只有数字的绝对理性世界,才能安抚他此刻澎湃的心潮。
他打发走一脸“任务完成求表扬”的阎解成,郑重其事地掏出钥匙,打开了那个比命根子看得还紧的抽屉,请出了他的“镇宅之宝”——那本边角磨得起毛、字迹密密麻麻堪比密码本的硬皮账本。
“嗯,例行核对,巩固信心。”他自言自语,表情严肃得仿佛在主持学术会议。先核粮食,这是根本。
账本上白纸黑字,他阎老师的亲笔,铁证如山:昨晚睡前盘点,棒子面结存,三斤七两五钱,整!昨晚加今早两顿粥,精确消耗,九两二钱,毫厘不差!那么,此刻缸里理论应有……他唰唰两下拨动心算(实则脑子里的算盘),两斤八两三钱!
完美!逻辑严丝合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