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的李干事夹着公文包迈进中院时,总觉得脚底下有点发飘。院里太静了,静得不像住满了人的大杂院。窗户后头影影绰绰,可没一个露头的。
“李干事!您可来了!”傻柱的大嗓门炸开,人也跟着窜出来,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,“领导视察工作?欢迎欢迎!”
李干事干笑两声:“啊,来看看,例行看看。最近……院里没什么事吧?”
“没事!能有啥事!”傻柱把胸脯拍得山响,“团结着呢!”
“李干事!”前院门“哐当”一响,阎埠贵几乎是扑出来的,眼镜片后的眼睛放着光,一把攥住李干事的手,“您来得太是时候了!我们院最近……唉,有些情况,很不正常,值得领导深入调查啊!”
李干事想抽手:“阎老师,您别激动,慢慢说。”
“我能不激动吗?”阎埠贵压着嗓子,语速飞快,手指头跟算账似的点着,“贾家嫂子怪病,老易当众失仪,许大茂胡言乱语,老刘他……他那模样您听说了吧?这一桩桩一件件,时间、对象,都太集中,太巧合了!这背后,是不是有什么……特殊的诱因?”
他话说到这儿,眼神“不经意”地、极快地向西厢房瞟了一下,又立刻收回来,满脸的忧国忧民。
傻柱在旁边“嗤”了一声:“三大爷,您这话说的,天冷伤风,人迷糊,多正常!跟谁有缘没缘的,那叫迷信!”
“柱子!你……”阎埠贵急了。
“是街道的小李吗?”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后院传来。聋老太太拄着拐,被一大妈搀着,慢慢挪了出来。
李干事赶紧挣开阎埠贵,上前两步:“老太太,您怎么出来了?天冷,您当心。”
“听见动静,出来看看。”聋老太太站定,混浊的眼睛慢慢扫过李干事、阎埠贵,最后在西厢房的门上停了停,“院里没事。人老了,耳朵背,听见个风吹草动就当大事。小李啊,公家事忙,别听些闲话就当真。”
这话像盆冷水,把阎埠贵刚烧起来的劲头浇灭了大半。他张着嘴,脸憋得有点红。
李干事连忙点头:“是,老太太说得是,我就是来看看,没事就好。”
“柱子,”聋老太太没接话,从一大妈提的布兜里摸出两个窝头,“去,给西厢房那孩子。年轻轻的病着,缺嘴。告诉他,好生养着,别胡思乱想,火气旺了,伤身。”
窝头一拿出来,院里更静了。
阎埠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。傻柱也愣了,接过还温乎的窝头,看看老太太,又看看西厢房,咂咂嘴,转身去了。
“咚咚。”傻柱敲门,“何青?老太太给你的,接着!”
门开了。何青站在门后的阴影里,脸色苍白。他先对傻柱点点头,接过窝头,然后抬眼,目光越过傻柱,看向院子中间的聋老太太。
他微微弯了下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