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匣盖上,那令人心悸的共鸣感被隔绝了大半,但指尖残留的、属于骨片的阴冷刺骨,却仿佛渗进了骨头缝里。
何青定了定神,没有立刻再去碰骨片。他拿起那几页暗黄色的残破绢布,就着窗外惨淡的晨光,仔细辨认。绢布质地特殊,触手柔韧冰凉,不像寻常织物,倒像某种经过处理的皮子。上面用暗红色的、早已干涸发黑的朱砂,写着密密麻麻的扭曲文字,不是汉字,更非满文蒙文,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。
他凝神静气,将一缕微弱的灵觉附着在目力上。视野中,那些扭曲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,开始缓慢地蠕动、重组。脑海中,《旁门左道成仙系统》的界面微微发亮,散发出晦涩的波动,如同一个蹩脚但尽职的翻译器,将那些非人的符号,转化为他能理解的、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:
“……沉阴纳秽……夺造化之机……饲煞……养灵……”
“……阵眼……隐于后院幽井之墟……虚实相生,怨秽所钟……”
“……乙木之位,东方,主生发……然阴极阳生,死中藏活……可为灵窍枢机,亦可为……永锢之牢……”
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,后面部分似乎被撕去或焚毁了。
何青眉头紧锁。“后院幽井之墟”印证了一大妈的呓语,阵眼果然与“井”相关,且是虚实之间的诡异存在。“乙木之位,东方,主生发”……他目光扫过窗外的院子。四合院坐北朝南,后院在整个院落的北边。但若以整个“沉阴纳秽阵”为整体来看,后院那个“气旋”所在,如果代表“核心”或“死地”,那么与之对应的“生门”或“枢纽”……
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中院偏东的方向。那里,是他所在的西厢房,再往东是贾家、易家……不,更具体点,结合“死中藏活”、“可为灵窍亦可为牢”的提示,以及易家地下那个抽取壹大妈生机的“小型涡流”和脉络汇聚点……
“阵法的‘生窍’或‘枢纽’,可能就在中院,甚至……与几处重要的‘节点’住户家有关联?”一个模糊的猜想浮现。这阵法并非死物,它在“呼吸”,在“循环”,后院是吞噬转化的“胃”,而中院这些节点,或许是它吸收、输送“养料”的“血管”和“心脏”?
他的目光落回铜匣。关键,或许还在那块骨片上。
这一次,他有了准备。运转《纳阴引煞诀》,在灵台构筑起一层薄薄的阴气护持,然后,才小心翼翼地,再次用指尖触碰那块黑色骨片。
紧接着,眼前景象轰然崩塌、旋转!他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,猛地拖入了一片绝对的、没有光亮的黑暗深渊!
不对,在下方,无尽的深处,有一点暗红的光在蠕动,放大……那是一座井!一座井壁由无数苍白、蠕动、相互缠绕的枯骨垒砌而成的巨大骨井!井口不断“咕嘟、咕嘟”地冒出粘稠的、暗红近黑的“井水”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极致绝望的气息。
井壁那些枯骨,仿佛还“活”着,空洞的眼窝齐刷刷“望”向他,无数细弱游丝的、充满恶毒诅咒和贪婪吮吸意味的意念,顺着视线缠绕上来!
井底,那暗红的光源处,一片庞大到无法形容的、难以名状的阴影在缓缓蠕动,舒展。它没有固定的形状,仿佛是一切负面情绪与污秽的集合体,散发着最原始、最深邃的恶意与饥饿。何青甚至“感觉”到,那阴影“注意”到了他这缕外来窥探的意识,一种混杂着好奇、贪婪、以及猫捉老鼠般戏谑的意念,轻轻扫过。
“嗡——!”
灵台剧震,阴气护持瞬间出现裂痕!强烈的晕眩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!
退!立刻退!
何青凭借强大的意志,猛地切断与骨片的感知连接,意识如同被弹回的橡皮筋,嗖地缩回体内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他瘫坐在炕上,额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,心脏狂跳如擂鼓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那口“骨井”,井底的“阴影”,带来的精神冲击远超以往任何一次。
但同时,他也清晰地捕捉到,当他的意识被拖入幻象,与那“阴影”产生短暂“对视”时,后院方向传来的、阵法整体的“兴奋”与“共鸣”达到了一个高点。这骨片,就像是一个“信号增强器”和“权限识别器”。
他喘匀了气,眼神却变得异常冰冷锐利。恐惧过后,是更强烈的探究与掌控欲。
“喜欢‘吃’是吧?”他盯着铜匣,脑海中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。这阵法,这“阴影”,似乎对强烈、精纯的负面情绪来者不拒。那如果……主动“喂”它一点特别的“零食”呢?
他重新拿起骨片,这次不再试图“深入”,而是将其作为一个“通道”或“天线”。他闭目凝神,从体内那团阴冷气旋中,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丝极其微小的、来自刘海中崩溃时产生的、最精纯的“权力崩塌的恐惧”与“自我否定的怨念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