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,但光透不进四合院的沉闷。
院里依旧死寂。易家门缝下不再飘出药味,连咳嗽声都没了,静得像座空坟。贾家窗帘依旧紧闭。阎埠贵还坐在门槛里,对着破算盘发呆,只不过手里多了半块冷硬的窝头,半天也没咬一口。前院许家,门关着,窗也关着。
只有公用水池边,偶尔有人影飞快地闪一下,接满水就立刻缩回去,全程低头,不看不听,仿佛沾了这院子里的空气都会倒大霉。
傻柱倒是出来了,拎着个空网兜,慢吞吞往院外走。他背有些佝,脚步也沉,路过中院时,眼睛瞥了一眼易家紧闭的门,嘴角往下扯了扯,终究什么也没说,低头出了月亮门。他今天去厂里,院里这摊子烂泥,眼不见为净。
西厢房里,何青盘坐在炕上,闭目调息。昨夜探井消耗的心神已基本恢复,丹田气旋缓缓转动,比之前更加凝实,灰白之中隐现一丝极淡的暗金,那是修为精进、灵力压缩的迹象。
他没有急于行动。白天不是探查的好时机,光线、人声、以及阳气(尽管这院子阳气稀薄)的些微波,都会对灵觉感知造成细微干扰。他在等,等日头过午,等院里最后一点“活气”也蔫下去。
同时,他在脑中反复复盘昨夜“看”到的景象。
暗红“气旋”。“井壁”符文。延伸的“根脉”。尤其是易家方向那条格外粗壮、凝实的灰黑色“管道”。那里面流淌的,不只是全院汇聚的杂驳负面情绪,更有一种被“提纯”过的、带着壹大妈生命印记的精粹“痛苦”与“虚弱”之气。
“根脉”如同血管,而壹大妈,就像是被插在这血管源头的一个“营养包”,被持续抽吸。
问题是,为什么是一大妈?仅仅因为她心性相对柔弱,又与易中海这个“节点”紧密相连?还是……有别的什么?
聋老太太的提示再次浮现:“东墙根槐树影”。枯死的槐树,木中阴鬼,其影指向西北“井”位。但槐树本身在东,属“乙木”。这提示,是否暗指“乙木生窍”与这棵槐树,乃至槐树所在的东墙有关?而易家,恰好位于中院偏东。
何青睁开眼,阴瞳无声开启,目光穿透墙壁,投向易家方向。
在他的视野中,易家所在的方位,地下的阵法脉络果然比其他处更加密集、明亮。数条从全院各处延伸而来的灰线在此汇聚、盘旋,形成一个不大但运转不休的小型“涡流”。而这个“涡流”,又通过一条格外清晰、颜色深灰近黑的“管道”——正是他昨夜所见“根脉”之一——笔直地连向后院“井”的方向。
此刻,那“涡流”正缓缓旋转,从虚空中汲取着丝丝缕缕淡灰色的气息。其中大部分来自易家屋内,那是易中海残存的“惶惑”、“暴怒”以及更深层的、对失去掌控的“恐惧”。但还有一小部分,更加精纯、颜色更接近灰白的、带着微弱“生”气的痛苦气息,正从“涡流”下方——很可能是壹大妈躺卧的位置——被持续抽离,汇入“涡流”,再顺着那条黑色“根脉”输向“井”中。
这过程安静、持续、高效,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邪恶机器。
何青的目光,顺着那条黑色“根脉”,尝试逆向往回“看”。他想看看,这“根脉”在连接易家地下“涡流”之前,是否还有别的源头或分支。是否与那棵枯死的槐树,与“东墙根”有关。
然而,“根脉”深入地下,被厚厚的土层和建筑基础阻隔,阴瞳的穿透力有限,无法完全追溯。只能模糊感觉到,在“根脉”与易家“涡流”连接点附近的地下,似乎有某种“东西”,散发出与“根脉”同源的、更加古老阴晦的波动。是埋藏物?还是阵法构筑时的某种“基石”?
另外,昨夜那一闪而逝的、不同于纯粹阴秽的微弱“生”气,似乎也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,但极其隐晦,难以捕捉。
看来,想要弄清“乙木生窍”和这条关键“根脉”的秘密,仅仅远观是不够的。必须更近,甚至……需要进入易家,或者至少,要能探查到其地下的具体情形。
但易中海还在家。即便他崩溃了,也是个活人,且疑心极重。直接潜入风险太大,容易打草惊蛇,也可能惊动与易家紧密相连的“阵灵”感知。
需要创造机会,或者……需要一个“掩护”。
何青的目光,缓缓转向窗外,掠过死寂的院子,最终,落在了前院许大茂家的方向。
许大茂丢了“宝贝”,又被幻象吓破了胆,此刻正是疑神疑鬼、惊弓之鸟的时候。他对易中海恨之入骨,对傻柱充满嫉恨,对全院人都充满了猜忌。他是埋在院里的一颗不定时炸弹,而且,是颗很容易被“引爆”的炸弹。
一个模糊的计划,在何青冰冷的心中逐渐成形。
他不需要亲自对付易中海。他只需要,让这颗“炸弹”,在合适的时间,以合适的方式,“炸”一下。制造一点混乱,吸引一些注意力,或许,就能为自己争取到一丝探查的机会。
至于如何“引爆”……
何青收回目光,看向自己苍白但稳定的手掌。新解锁的【简易幻障】,或许可以派上用场。不需要大场面,一点点恰到好处的“错觉”,就足以让一个本就紧绷到极限的人,自己跳起来。
他重新闭目,开始在心中默默演练【简易幻障】的施展细节,同时,耐心地等待着。
等待日头偏西,等待人心最疲惫涣散的时刻。
也等待,一个合适的、属于许大茂的“刺激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