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,雪停了,日头是惨白的,没什么热气。
院里比昨天更静。易家门没开,连条缝都没留。许大茂家窗上那摊昨夜的茶渍冻成了冰,也没人擦。阎埠贵还坐在门槛里,身上落了层薄雪,像尊泥胎。
何青坐在炕沿,手里摊着那块黑色骨片。
骨片已经凉了,恢复成那种沉甸甸、冰浸浸的死物触感。但昨夜贴着胸口那一瞬间的灼烫,和那股顺着“根脉”传来的、贪婪急切的意念波动,清晰地烙在他记忆里。
那不是“井”底那庞大阴影的意志。那东西更高,更远,更漠然。昨夜传来的波动,更“近”,更“具体”,目标明确——就是冲着一大妈被“根脉”强行抽走的那股精纯痛苦而去的。
骨片是钥匙,是信物,也是某种……“共鸣器”或“接收器”?它能感应到阵法核心的“美味”,并产生反应。
“根脉”输送的,不只是普通的负面情绪。像壹大妈这种被长期侵蚀、抽取本源产生的“痛苦”,对阵法,或者对与阵法绑定的某些“东西”而言,是更高级的“食粮”。而骨片,对这种“高级食粮”的输送,会有感应。
他摩挲着骨片表面冰凉的纹路。如果顺着这种感应,能否反向追踪,更精确地定位“根脉”的结构,甚至找到“生窍”的确切位置?或者……能否通过骨片,对这种“输送”进行极其细微的干扰或引导?
风险很大。昨夜只是被动感应,就差点被那贪婪意念“黏”上。主动接触,无异于火中取栗。
但值得一试。想要破局,必须更了解这阵法,了解它的“胃口”和“软肋”。
他收起骨片,走到窗边。阴瞳扫过全院。
易家方向,地下的“涡流”运转似乎平缓了一些,但那条连接“井”的黑色“根脉”依旧清晰,只是输送的气息流速恢复了往常的“细水长流”。壹大妈的气息更加微弱了,如同风中残烛。
前院许家,许大茂的气息是散乱的紫黑色,惊惧未消,还混着一丝怨毒。娄晓娥的气息依旧淡薄,但今日似乎比往常更“静”了,静得有些反常,仿佛在刻意收敛什么。
中院其他几家,气息萎靡,死气沉沉。连最爱闹腾的贾张氏,那团暗黄色的贪婪虚影都缩在屋里,没了动静。秦淮茹的气息里,绝望的味道更浓了。
是时候了。禽兽们被连续的重击敲掉了魂,院里正是最“空”的时候。
他需要做一个实验。一个小规模的,针对“根脉”和骨片感应的实验。
对象……不能是易家。壹大妈状态太差,易中海也在家,容易失控。
他的目光,缓缓移向前院,阎埠贵家的方向。
阎埠贵身上缠绕的,是“计算失控”和“精神崩溃”的混合气息。这种情绪虽然不如壹大妈的“本源痛苦”精纯,但也算是“有特色”的负面情绪。而且,阎家地下,似乎也有一条较细的脉络汇入主“根脉”。更重要的是,阎埠贵现在半疯不疯,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,是理想的实验对象。
何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之前收集的、从阎埠贵那本被撕烂的账本上掉落的碎纸屑,上面沾着他的气息和强烈的“计算执念”。
他抽出一片最小的碎屑,夹在指间。运转【简易幻障】,这次不加入“被窥视”或“井”的意象,只将一丝最微弱的、能引发“账目混乱”和“数字崩溃”焦躁感的意念,附着在碎屑上。
然后,他引动体内一丝阴气,轻轻“点燃”了这缕意念,将其顺着碎屑上阎埠贵的气息联系,送了出去。
目标:阎埠贵家中,他常坐的、对着那盆蒜苗的桌子附近。
意念送出,何青立刻闭目凝神,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怀中的黑色骨片上,灵觉提升到极致,仔细感应。
一息,两息……
骨片冰凉,毫无反应。
果然,这种程度的、普通的负面情绪扰动,无法引起骨片的共鸣。它“吃”得更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