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溜回屋,插死门闩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。怀里包袱沉甸甸坠着,里面那罗盘又轻轻震了一下,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。
他摸到桌边,就着没点灯的昏暗,把包袱塞进柜子最底层,用几件旧衣服压严实。做完这些,他瘫在椅子上,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西厢房那边一直没动静,黑着灯。
许大茂盯着柜子,好像那包袱会自己跳出来。他起身,凑到窗户边,掀起一角脏兮兮的窗帘,往外看。
中院静得像坟地。易家,傻柱家,贾家,全都黑着。只有寒风卷着雪沫,在月光地上打转。
他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发酸,才放下帘子。回头,柜子静静立在墙角。
他走过去,蹲下,手伸进去,摸到包袱。冰凉的,硬的罗盘,还有那张叠起来的、滑腻腻的黄纸。
瘸子李的话又在耳朵边响:“能挡一阵……也可能惹它注意。”
“注意……”许大茂盯着黑暗里的柜子,嘴里嚼着这两个字,眼神慢慢变了。从害怕,变成一种豁出去的狠。
天亮了,惨白,没日头。
三大爷阎埠贵拿着秃头扫帚在前院划拉积雪,扫两下,就停住,眼睛往各家门口瞟。看到西厢房门开了,何青拎着个破瓦盆出来倒药渣,他小眼睛一亮,拄着扫帚凑过去。
“小何,倒药呢?”阎埠贵推推滑到鼻梁的眼镜,脸上堆起笑,“气色还是虚。你这病,得养。最近院里晚上不太平,有点动静,你一个人住,门窗可得关严实。”
何青把药渣倒进墙角堆肥的土坑,没说话。
“听说,”阎埠贵压低声音,又凑近点,“昨儿后半夜,中院好像有响动?像是啥东西掉了?你们年轻人都睡死了,没听见?”
何青抬眼,看向他。目光平,没什么情绪。
“三大爷,”何青开口,声音不高,“您管着门,夜里谁进出,什么东西响,您该最清楚。我病重,觉沉。”
说完,拎起空瓦盆,转身回屋,门轻轻关上。
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住,张着嘴,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。他盯着西厢房门,喉结动了动,最终没出声,转头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雪堆,低声骂了句什么,拎着扫帚回屋了。
坐到桌前,他越想越憋气,摸出那本边角卷起的账本和断了梁的算盘,嘴里念念叨叨开始算。
“棒子面……十五斤……月初吃了一斤二两……不对,是三两?”他手指拨着算珠,越拨越快,眉头越皱越紧,“怎么对不上……少了,肯定少了……”
他额头上冒出汗,扔了算盘,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,盯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眼神发直。
“不对……不该这样……”
天擦黑,许大茂蹲在自家门口,就着冷水胡乱抹脸。水刺骨,他一激灵。眼睛往中院易家方向瞟。
易家门关着,窗上凝着厚厚的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