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挨家挨户拍门，嗓子都喊劈了。
“起了起了！搭把手！一大妈夜里走了！”
人渐渐聚到中院。易中海坐在自家门槛上，背挺得直直的，眼睛看着院子当间，一动不动，像块石头。屋里炕上，一大妈脸上盖了白布。
“老易，”二大爷刘海中来了，一边脸还有点歪，说话漏风，但努力端着架子，“节哀。这后事……得办。得体现咱院的组织性！”
易中海没反应。
“二大爷，”傻柱急得冒火，“现在得先开证明，联系车，定炉子，买寿衣！”
“对！要分头行动！”刘海中背着手，感觉又抓到了“指挥”的感觉，他扫视人群，目光先落到自己大儿子刘光天身上，“光天！你去街道跑一趟，开死亡证明！这是第一步，关键！”
刘光天缩在后面，一脸不情愿：“爸，我……我不认识街道的人啊。”
“让你去你就去！多问！这不正是锻炼的机会吗？”刘海中瞪眼。
刘光天只好苦着脸挪出来。
“老阎，”刘海中又看向阎埠贵，“你笔头好，登记吊唁，管理……管理后勤物资！白布、香烟、茶水，都归你管！”
阎埠贵揣着小本子，点点头，立刻看向易中海：“老易，这些花销不小，你看是不是先支点钱？我先垫记着，一笔笔清楚，过后多退少补。”
易中海眼珠动了动，手慢慢伸进怀里，摸出个旧手绢包，没看阎埠贵，直接递给旁边的傻柱，哑声道：“柱子，你……拿着。”
傻柱接过，捏了捏，鼻子一酸。
“你看！”刘海中觉得自己安排得很妥当，继续指挥，“寿衣、火化炉，得有人去定。这个……解成！你去！你年轻，腿脚快！”
阎解成正在人群外围打哈欠，一听愣住了：“我？二大爷，我……我没办过啊，不知道哪家好……”
“不知道就问！货比三家！”刘海中一挥手，颇有决断气概。
阎埠贵皱皱眉，推了推眼镜，插嘴道：“老刘，解成没经验，容易被人坑。买寿衣、定炉子，这里面有讲究，还是让柱子去吧，他稳当。解成可以去给柱子打下手，跑跑腿，学学。”
刘海中有点不快，觉得阎埠贵驳了他面子，但想想也有道理，只好说：“那……也行。柱子，那你负责采买。解成，你跟着，多学多看！”
傻柱急着办事，胡乱点点头，拉上不情不愿的阎解成就往外走。
“等等！”刘海中又叫住，觉得还差点什么，想了想，补充道：“追悼会，谁主持？这是个形象问题！我看……”
“二大爷！”傻柱真急了，吼了出来，“人还没抬出去呢！先让人入土为安行不行！”
刘海中被他吼得一哆嗦，脸上涨红，张了张嘴，没再出声。
贾家门开了条缝，秦淮茹探出头，眼睛红红的，小声说：“一大爷，孝衣、白花……我帮着缝吧？就是家里白布……”
“白布我出！”阎埠贵立刻接话，语气很自然，“老易家没准备，我家有现成的，前年买的，厚实。这白事用布啊，有讲究，质量不能太差。都是邻居，就不说钱了，算我一点心意。”
秦淮茹赶紧点头：“谢谢三大爷，那我这就去拿布？”
“不急，等傻柱买回针线。”阎埠贵摆摆手，很周到的样子。
贾张氏在秦淮茹身后狠狠扯她衣服，低声骂：“就你勤快！那白布多费眼！缝坏了还得赔！”
秦淮茹一把拉上门，把骂声关在屋里。
后院，聋老太太拄着拐站在门口看了会儿，摇摇头，转身回屋了。
何青在人群外站了一会儿，走到易中海面前。易中海还是那副样子，眼珠都没转。
“一大爷，我身子顶不住，先回了。”何青说。
易中海眼皮颤了一下，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，视线依旧空茫茫地对着前方。
何青转身离开。阎埠贵瞄了他一眼，低头在小本子上快速记了笔什么。
西厢房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嘈杂——刘海中终于找到机会，正对刘光天和几个年轻小子说着“追悼会流程注意事项”；阎埠贵则拉着阎解成交代“买东西一定要拿收据”；秦淮茹已经去阎家拿布了。
屋里很静。
怀里的骨片一片冰凉，但何青“看”得清楚。一股沉甸甸、黑得透不进光的绝望，正从易中海那副空洞的躯壳里，一丝丝，缓慢而坚定地，被抽离，被脚下那张无形的网拖向深处。
骨片深处，传来餍足般的、细微的震颤。
饵已沉底，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