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蔓一晃，陈账的手就按在了铜钱串上。
他没睁眼，但左眼已经在烧。那种熟悉的刺痛从瞳孔深处炸开，像有人拿根铁丝往脑子里拧。洞外风声忽然停了，树叶不响，虫鸣断绝，连远处溪流的水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进去。
死寂。
比刚才更沉，更压人。
“来了。”残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沙哑得像是磨刀石刮锅底，“不是一两个，是整片林子都在动。”
陈账终于睁眼，指尖扣住匕首柄，指节发白。他没回头，只低声问：“多少？”
“数不清。”残妖缓缓撑起身子，黑雾般的躯体一阵晃荡，像是随时会散架，“但他们不是自己来的——有人牵着他们的骨头在走。”
话音未落，第一道影子从崖壁侧面扑下。
是山妖，獠牙外翻，指甲如钩，四肢着地奔跑时脊椎高高拱起，活像一头被拉长的野猪。它嘴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喘息，眼睛泛着绿光，直冲洞口。
陈账动了。
他没等对方落地，脚跟一碾，踩碎脚下枯枝，借着反弹力猛地前冲半步，侧身、抬肘，狠狠撞在山妖落地瞬间的咽喉处。
“咔”一声闷响，那山妖脖子歪成诡异角度，还没反应过来，陈账已经抽手后撤，顺势夺过它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。
第二只山妖从右侧岩缝钻出，张口就喷出一团灰绿色腐雾。陈账屏住呼吸，就地一滚，刀刃横扫，削掉对方半边肩甲。皮肉撕裂声里，腥臭血点溅到脸上，他甩头避开，反手将刀插进地面，借力翻身上了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。
第三只、第四只……接二连三从林子里窜出，有的攀上崖壁，有的直接跃下，落地时爪子抠进泥土，迅速形成半圆包围圈。它们不再贸然进攻，而是低伏着身子，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嘶吼，绿眼齐刷刷盯着洞口。
“七只……不对，九只。”陈账喘了口气，肩伤被动作牵扯，火辣辣地疼。他眼角余光扫向洞内，“你还能撑住？”
残妖靠在石壁上，那只完好的红眼死死盯着外面，嘴角渗出一丝黑血。“能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没颤抖，“只要他们敢进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只山妖猛然跃起，扑向洞口。
残妖双掌拍地。
“轰！”
地面震了一下，岩层发出沉闷的断裂声，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从他掌心扩散出去，直接撞上扑来的山妖。那家伙在空中就像撞上了一堵墙，硬生生被砸回地面，四肢抽搐，半天爬不起来。
其余山妖明显迟疑了一瞬。
但只是一瞬。
下一秒，三只同时扑上，两前一后，呈夹击之势。陈账站在高岩上，看准时机，拔出插在地上的短刀，朝最前面那只掷去。
刀刃精准扎进山妖左眼，它惨叫着翻滚，另外两只却不为所动，反而借着同伴的混乱加速突进。
陈账咬牙，纵身跳下，落地时脚踝一软，差点跪倒。他强撑站稳，迎面就是一记爪击。他偏头躲过，却被逼得后退两步，背几乎贴上洞壁。
这时，残妖再次出手。
他咬破指尖，鲜血顺着手指滴落，在石壁上快速画出一道扭曲符纹。符成刹那，他低喝一声：“启！”
轰然一声爆响，整面石壁亮起暗红色光纹，那些古老刻痕仿佛活了过来，瞬间释放出一股震荡波，直接将逼近的五名山妖掀飞数丈，重重摔在洞外泥地上，有的当场口吐白沫，有的挣扎着想要爬起，却摇晃不止。
洞口压力骤减。
陈账喘着粗气，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，看向残妖：“这阵法……还能用几次？”
“一次。”残妖靠着石壁滑坐下去，黑雾身躯比之前更稀薄了，像是风吹一下就会散，“而且……我不该用这么快。”
陈账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捡起掉落的短刀，握紧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果然，林子里又响起窸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