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水顺着刀背滑落,砸进岩缝的刹那,整片林子猛地一震。
陈账没动。
他还保持着出刀的姿势,右手悬在半空,指尖发麻。左眼金光忽明忽暗,像是快断电的手电筒,视野里的因果线一根根崩断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他能感觉到——成了。
那套用活物寿元当沙漏的咒法,破了。
可身体撑不住了。肩上的伤开始发烫,血浸透粗布衣裳,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他咬着后槽牙,硬是没让自己晃一下。现在倒下,就是给敌人递刀。
远处树影一抖。
一道灰影从藏身处跌了出来,踉跄几步,单膝跪地。
是那个游方道士。
道袍裂了半边,袖口烧焦,手里攥着的符箓正在自燃,火苗顺着纸边一路烧到他指腹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。嘴角溢出一丝黑血,滴在胸前,洇开一片暗红。
“你……”他抬头,眼神凶得像要吃人,“竟敢扰我因果节拍?”
话没说完,体内突然传来一阵闷响,像是有东西炸了。他整个人往后一仰,喉头一甜,又是一口血喷出来,正好溅在面前一块石头上,血迹扭曲成个歪斜的“记”字。
陈账眯起眼。
这可不是普通反噬。这是他自己埋的雷爆了——刚才那一道逆流符痕,不只是打乱节奏,还顺着他布的因果线,把错账甩回了施法者身上。
你编排别人当沙漏?好啊,现在你自己就成了那个漏沙的破碗。
道士挣扎着想站起来,手撑在地上,掌心符印还在闪,但已经不稳定了,一明一灭,跟抽风似的。他嘴里念咒,声音断断续续,结印的手指刚抬到一半,就被体内暴走的力量震得缩回去。
“咳……不可能……一个边荒小子……竟能破北斗残局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一道骨刺破空而来,直接钉穿他右肩,把他整个人钉在身后一棵枯树上。
“不是北斗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,“是你自己贪心,非要用七条支脉锁活命,结果被人家抓住最弱那根线,一把掀了桌子。”
残妖从树后走出来,身形佝偻,脸上全是干裂的皮,一只眼睛浑浊发白,另一只却亮得吓人。他手里还捏着第二根骨刺,慢悠悠走到道士跟前,蹲下身,咧嘴一笑:“老熟人了,平账清道司的执事大人,怎么,今天也来幽林泽收‘账’?”
道士瞳孔一缩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像是想骂人,却发不出声。
残妖不急,伸手就撕开他道袍前襟。
露出胸口——那里刻着一道逆转因果符文,漆黑如墨,边缘泛着暗红血丝,正随着道士的呼吸微微起伏,像一颗活着的心脏。
“看到了吗?”残妖回头,冲着四周树影高声喊,“这就是操控倒计时的枢纽!他根本不是什么除妖道士,是天庭专门派来灭口的刽子手!谁觉醒了灵目通,谁看见了负债值,他就用这套阵法,拿你们的命当燃料,伪造大圣归位的假象,好向上面请功!”
林子里静了一瞬。
接着,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树后、岩缝、藤蔓深处,陆续走出十几个人影。有蒙面猎户,有穿旧道袍的散修,还有几个背着药篓的采药人。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,刚才全躲在暗处盯着陈账,准备等他被阵法耗死再出来捡便宜。
现在一个个脸色变了。
一个蒙面猎户往前一步,指着陈账,声音发紧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咒法能破?凭什么信你?别告诉我你也和他一伙的!”
陈账没理他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抹掉额前的汗和血,然后抬起右眼——淡金色的瞳孔一闪,金光掠过那人面门。
“因为你头顶写着‘欠命三年’。”他声音哑得不像十七岁少年,倒像个熬了几十年的老吏,“刚才那阵法要是彻底引爆,你会第一个爆体而亡。不是因为你欠得多,是因为你站的位置,正好是主脉交汇点。”
猎户愣住。
旁边一个采药人赶紧凑过去:“哥,你头上真有个金字!就飘着,三个小字,‘欠命三’……后面看不清!”
“放屁!”猎户低吼,“老子一辈子没杀过人!”
“没杀过人?”残妖冷笑,“那你三年前在青岗岭,为抢一头鹿,把山民推下悬崖的事,算不算?那家人到现在还在祠堂里烧你的名字!”
猎户脸色唰地白了。
人群骚动起来。
有人低头看自己手臂,有人伸手摸头顶,还有人慌忙去拉身边同伴:“快看看我头上有没有字?有没有?”
“有!你头上写着‘欠寿两月’!”
“我也有!‘欠魂半刻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