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婆子用了五天,才把太子府春宴那天的事打听完。
消息零零碎碎,拼在一起却让柳氏后背发凉。
“你说什么?”柳氏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中,“沈清辞见了七殿下?”
“是。”王婆子压低声音,像是怕隔墙有耳,“老奴找了好几个人问,最后是花园里一个修剪花枝的花匠说的。他说那天看见一个穿月白色褙子的姑娘从竹林里出来,没过多久,七殿下也从那片竹林里出来了。”
柳氏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搁,茶水溅出来,淌了一桌。
“她怎么认识七殿下的?”
“这……老奴没打听到。但花匠说,七殿下那天本来不在太子府的邀请名单上,是临时去的。去了之后哪儿也没去,就一个人站在竹林里。谁也不知道他在等谁,也不知道他见了谁。”
柳氏的手指开始敲桌面,一下一下,越来越快。
七殿下。萧玦。
当朝七皇子,母妃早逝,在宫里像个透明人。表面上不参与夺嫡,不结交朝臣,不近女色,整天养花遛鸟,活得像个闲散王爷。
但柳氏在侯府待了十年,见过太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。她不信萧玦真像表面上那么闲散。一个没有母家依靠的皇子,能在宫里活到二十岁,还活得安安稳稳,光靠“不惹事”三个字是不够的。
“夫人。”王婆子小心翼翼地问,“七殿下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大小姐背后的人?”
柳氏的手指停了。
她脑子里飞速转着——及笄礼上被换的礼服,晚翠枕头底下被换的镯子,孙绍被抓进顺天府,李修远身败名裂。
如果沈清辞背后真的有人,那这个人得有多大的本事,才能在短短半个月内,把两门亲事搅黄,还让柳氏一点把柄都抓不到?
七殿下有这个本事吗?
柳氏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七殿下再闲散,也是皇子。一个皇子想要查一个人、动一个人,比柳氏这种内宅妇人容易一百倍。
“王婆子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说,那天是沈清辞主动去找的七殿下,还是七殿下主动找的她?”
王婆子愣了愣:“这……花匠没说清楚。他只说看见大小姐从竹林出来,后来又看见七殿下从竹林出来。谁先谁后,他没看见。”
柳氏咬着嘴唇,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如果是七殿下主动找的沈清辞,那问题就大了——一个皇子,为什么要找一个侯门嫡女?除非他另有所图。
如果是沈清辞主动找的七殿下……那这个死丫头的胆子,比她想的还要大。
一个深闺女子,敢在太子府里私下见皇子。这事要是传出去,她的名声就全毁了。
柳氏忽然笑了。
“王婆子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说,如果老夫人知道她的宝贝孙女在太子府里私下见了外男,会怎么想?”
王婆子眼睛一亮:“夫人是想……”
“不是我想。”柳氏站起来,走到妆台前,对着铜镜整了整发髻,“是有人看见了,告诉我的。我只是好心,提醒老夫人一声。”
“可是……大小姐见的是七殿下,七殿下是皇子,这算外男吗?”
“怎么不算?”柳氏转过身,冷笑,“没出阁的姑娘,见谁都是外男。皇子怎么了?皇子就不是男人了?”
王婆子点点头,又犹豫了:“可是老夫人万一不信……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柳氏拿起梳子,慢悠悠地梳着头发,“重要的是,这话传出去之后,外人会怎么想。一个侯门嫡女,在太子府里私下见皇子——传出去,好听吗?”
王婆子恍然大悟。
柳氏放下梳子,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脸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去,把柔儿叫来。”
“是。”
不多时,沈清柔来了。
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春衫,头上戴着一朵绢花,看起来乖巧又文静。但一进门,看见柳氏脸上那个笑容,她就知道——母亲有好事要告诉她。
“娘,您找我?”
“过来。”柳氏拉着她坐下,压低声音,“柔儿,你那天在太子府,亲眼看见沈清辞从竹林里出来的?”
“看见了。”沈清柔点头,“她出来的时候,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。我说不上来,就是……很笃定,好像做了什么决定。”
“你没看见竹林里还有谁?”
“没有。”沈清柔摇头,“我不敢走近,怕被她发现。”
柳氏沉默了几息,把王婆子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沈清柔。
沈清柔听完,脸色变了。
“七殿下?那个不近女色的七殿下?”
“对。”
“他跟沈清辞……”
“不一定有关系。”柳氏打断她,“但这是个机会。”
沈清柔眼睛一亮:“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她不是想在老夫人面前装孝顺吗?那我就让老夫人看看,她这个孝顺的孙女,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。”柳氏冷笑,“私下见外男,这可不是小事。就算老夫人护着她,心里也会犯嘀咕。一旦有了疑心,后面的事就好办了。”
沈清柔想了想,又问:“可是娘,万一老夫人不信呢?”
“不信?”柳氏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那我就让她不得不想信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沈清柔,眼神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光。
“柔儿,你去跟你祖母说。”
沈清柔一愣:“我?”
“对。你亲眼看见的,你说比我说可信。”柳氏走回来,拉着她的手,“你就说,那天在太子府,你看见姐姐一个人往竹林那边去了,不知道见了谁,但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。你不放心,所以才来告诉祖母。”
“可是……万一祖母问我为什么不早点说……”
“你就说,你犹豫了好几天,不知道该不该说。怕说出来对姐姐名声不好,但不说又怕姐姐被人骗了。纠结了好几天,最后还是决定告诉祖母。”
沈清柔咬了咬嘴唇,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记住。”柳氏捏了捏她的手,“说话的时候,声音要小,语气要软,眼眶要红。像你平时那样,越委屈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