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!
无数双眼睛惊恐无比地瞪着那趴在一汪鲜血和油污中的光头佬,又猛地看向那个动若雷霆、收手后如同无事发生的飞机,
最后,所有带着敬畏、恐惧到极点的目光,都汇聚到了那个自始至终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、依旧坐在主位上、神情淡漠得仿佛在看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人身上。
飞机甩了甩铁管上沾染的一丁点红白血沫子,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已经彻底没了动静的光头佬,似乎有些意兴阑珊地低语了一句。
“啧,太不经打。”
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未能尽兴的嫌恶。
他随手将那根刚才还作为恐怖凶器的铁管像扔垃圾一样“哐当”一声丢在旁边的地上,然后面无表情地抱着双臂,如同真正的门神般往徐景浩斜后方一站,
那双冰冷无情、如同死人堆里爬起来的眼睛,死死地盯住了和光头佬一起上来、此刻已是面无人色、身体筛糠般剧烈抖动的剩下几位“前辈”。
没有人再敢看飞机一眼!
徐景浩重新拿起筷子,随意地从面前的餐盘里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蜜汁叉烧,缓缓放入口中咀嚼着,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过。
直到慢条斯理地咽下,他才放下筷子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份人畜无害的微笑,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被震慑得魂飞魄散、身体僵硬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大佬。
“现在……”
他微笑着,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和有礼,甚至带着点征询意见的亲切感。
“诸位前辈愿意坐下,陪我这个刚刚不懂规矩的后辈仔……好好聊聊了吗?别客气,就当自己家。”
这份客气!
这份笑容!此刻映照在那几个老江湖眼中,简直比鬼魅还恐怖!比最狰狞的地狱恶鬼还要让人脊背发寒!
噗通!
一个最先承受不住这恐怖压力的小社团当家,腿一软,几乎是瘫坐在了一把空椅子上。
紧跟着,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刚才还闭目养神、看好戏的、装深沉不说话的几个大佬,全都忙不迭地拉开了椅子,争先恐后地坐了下来!坐得笔直!
刚才还对光头佬的跋扈态度保持默契或默认的那些人,此刻脸上都强行挤出了无比谄媚、无比真诚的笑容,对着徐景浩不断点头哈腰。
“咳咳…咳……徐先生…哦不!浩哥!浩哥客气!太客气了!”
“对对对!浩哥看得起我们,是我们的荣幸啊!”
“坐坐坐!都坐下!跟浩哥吃饭聊天,是我们该有的礼数!刚才那光头佬不识抬举…”
“是啊是啊!浩哥请吃饭,我们这帮老家伙还摆谱,是我们的错!该罚!
一会儿我们自罚三杯向浩哥赔罪!”
声音颤抖,额头冷汗涔涔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避开了徐景浩身后的飞机,更不敢看地板上那滩还在缓缓扩大、散发着铁锈腥气的血迹!
桌上是香气扑鼻、刚上桌的热气腾腾的饭菜,但谁还敢真的大快朵颐?每个人都如同坐在烧红的烙铁上!
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,对着精致的菜肴如同嚼蜡,眼神却片刻不敢离开徐景浩那张挂着温和笑意的脸,时刻揣摩着他那平静莫测的表情下,到底酝酿着怎样的惊涛骇浪!
他们终于明白了!
这个叫徐景浩的年轻人,他的客气,不是软弱,而是更深的冷酷!
他越是平静温和,下手就越狠!光头佬的下场,就是此刻悬挂在他们所有人头顶的一柄滴血的闸刀!
这份“平起平坐”的客气,简直比任何的呵斥和威胁都更让人心惊胆寒!更让人无法揣度!
徐景浩慢悠悠地用热毛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,抬眼,目光平静如水地扫视了一圈围坐在桌旁、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几位大佬。
“各位前辈。”
他放下毛巾,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让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。
“昨天到现在,关于我徐景浩这个人,相信大家也听了一些传闻,对我这个人……大概有点看法。我这人,好说话,也讲道理。
但更不喜欢被人误会。
所以想听听诸位的真实想法。”
他微笑着。
“诸位觉得我这个人……怎么样?”
怎么样?!
众人心里瞬间狂叫!还能怎么说?!你刚刚当着我们的面,轻飘飘一句话就让人把光头佬的脑袋砸开花!像砸爆一个烂西瓜!
这样的人,谁敢说他不好?!
但这番话该怎么接?所有人脑细胞都在疯狂燃烧!
一个看起来最圆滑、年纪也颇长的老头赶紧堆起最真诚的笑脸,脸皮褶子都挤在了一起,无比诚恳地开口。
“浩哥!您这说的是哪里话?!我们几个老家伙之前那是被猪油蒙了眼!没见识!昨晚裕丰楼那一手,我们就见识到了!浩哥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魄手段,前途简直无可限量!”
另一个精明些的立刻接上。
“没错!浩哥讲道义!对兄弟有担当!昨天裕丰楼为了手下兄弟出头,单刀赴会拿下忠青社!
这份仁勇之气!我们几个老头子在庙街混了大半辈子,都自愧不如!”
一个坐在角落、相对老实的人憋得脸通红,也赶紧接口,语气是纯粹的敬畏。
“是…是是!浩哥出手…咳,做事极有章法,干脆利落,一看就是做大事的大哥风范!”
他差点说成出手狠辣,幸好强行圆了过去。
一时间,奉承阿谀之词在饭桌上此起彼伏,每个人都用最真诚的语气说着连他们自己都不信、却又不得不说的场面话,争先恐后地要把“义气”、“仁心”、“本事”、“远见卓识”、“大佬气派”等等所有能用上的好词往徐景浩身上扣。
徐景浩静静地听着,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未曾改变。
等几个人的声音都告一段落,只剩下小心而急促的呼吸时,他才缓缓地、轻轻地……拍了两下掌。
啪,啪。
清脆的掌声在死寂压抑的桌上显得异常突兀。
“好!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