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笑容褪去了面对光头佬时的冰寒算计，带着一种淡淡的欣慰和安稳感。
“根基是打下了，但路还长。”
他轻轻拍了下阿鬼绷紧的肩头，示意他冷静下来。
“别光顾着开心。
阿鬼，大伟。”
被点到名的两人立刻挺直腰板，神色变得无比专注。
“在！浩哥！”
“后面几天，我要处理收购出版社和启动漫画生意的事情，可能会比较忙。”
徐景浩环顾了一下身后几个最得力的兄弟，语气平静地开始分发任务。
“庙街这一块的地面和商户，以后交给你们两个牵头打理。龙五，飞仔，你们都协助阿鬼和大伟。”
“明白！浩哥放心！保证不会让这条街出一丁点乱子！”
阿鬼和大伟几乎是异口同声，神情郑重地拍胸脯保证。能得到这份权力，本身就代表着浩哥最深的信任！尤其是阿鬼，一股热流直冲头顶。
“记住我昨天交代你们的话。”
徐景浩收起笑容，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调。
“我们的身份要转变！做事也要彻底转变！绝不能再用以前烂仔帮的那套看场子的思维！”
他顿了顿，清晰地说道。
“第一、不是收保护费！是收安保服务费，或者通俗讲营商保障金！你们要当自己是一门生意在做！是服务行业！不是暴力催收！”
“第二、对所有商户，不分大小，一视同仁！要明码标价！告诉他们多少钱，负责什么安保级别！签合同！童叟无欺！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！把钱收了，就要把事情办好！该你罩着的铺子，哪怕是一只老鼠进去闹事，你们都要给我处理干净！要让交了钱的商户安心做生意！觉得这笔钱花的值！如果有人在庙街收了好处还敢闹事的……”
徐景浩的眼神陡然一寒。
“不管他是谁！把他当成我们生意最大的敌人来处理！绝不姑息！”
这一番话，让阿鬼、大伟包括龙五、飞仔都陷入了一种微妙而短暂的迷茫。
不是收保护费？是收安保服务费？合同？童叟无欺？做生意？
这和他们过去十几二十年形成的、刀口舔血收保护费、拳头大就是道理的生存法则，相差实在太远了！
这观念的巨大转变，如同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面前打开，新奇、陌生，甚至有一点点让他们这些粗人无所适从的不安感。
阿鬼搓了搓手，面露不解但更多的是努力想要理解的困惑。
“浩哥……这个道理我们懂一点，可是……就是感觉有点绕……”
徐景浩明白这需要时间转变。
他心中早有盘算。
明天签收购合记出版社合同的同时，正好可以去相关部门注册一家正规的安保服务公司！
港岛未来几年风云剧变，旧式那种纯粹靠打打杀杀、占地盘收保护费的社团生存模式，在回归的大势洪流面前，只会如同沙堡被冲垮！正规化、职业化、披上一层合法的商事外衣，才是能够长久扎根、甚至更上一层楼的生存之道！
这就是时代车轮下的生存策略！将势力转向正轨化、商业化的长远谋划！
看到阿鬼等人脸上努力消化但仍旧带着明显困惑的表情，徐景浩再次开口，声音沉稳而有力，试图用他们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进行引导。
“觉得绕？简单说，以前你们去收保护费，觉得自己是什么人？是去干什么的？”
“呃……烂仔头？去拿钱的？”
阿鬼下意识地回答，引来大伟等人的无声附和。
“错！”
徐景浩断然否定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你们上门去收这笔钱的时候，要把自己当成是……推销员！懂吗？是在推销我们公司提供的安保服务！你上门求爷爷告奶奶请人家掏钱买你东西的时候，你会对主顾恶形恶状、掀桌子砸椅子吗？”
他目光扫过几个手下。
“推销员？？”
阿鬼和大伟等人互相看了一眼，脑补了一下自己点头哈腰笑着推销的情形，表情立刻变得极其古怪和别扭。
这身份落差也太大了！
“所以！”
徐景浩语气加重。
“这就是你们需要转变的根本！你们现在代表的是一间公司！
一个有章法、有制度、讲信誉的安保服务企业！对所有的老板、店主、档口摊主……”
他一字一顿道。
“要把他们当成你们公司的客户！对客户要客气！要讲究服务！不能无故打扰骚扰他们的生意！不能顺手牵羊吃拿卡要！手脚干干净净！你们不是大爷！你们是帮客户看家护院、排忧解难的服务者！
这，才叫长久生财之道！”
“签合同！”
徐景浩目光灼灼地盯着阿鬼和大伟。
“就是要在法律上和客户建立起明确的雇佣关系！有了这份白纸黑字的合同，约束的不止是他们乖乖按时交钱，更是约束你们！
约束你们必须提供约定的服务！约束你们不能乱来！不能越界！不受规则约束的力量，哪怕一时再强大，也只会被更强大的力量碾碎，最终走向毁灭！”
这一番深入浅出、结合现实的讲解，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阿鬼等人思维中厚厚的迷雾！
他们脸上的迷茫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震惊、恍然、还有一丝豁然开朗的敬畏！
“我艹……”
大伟忍不住发出一个粗俗但极其感慨的音节，看向徐景浩的眼神简直充满了崇敬。
“浩哥！您这脑子……简直……简直不是人的脑子啊……”
他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。把那些街头烂事的本质看得如此透彻，还能想到用合同这种“文化人”的东西来约束自己和约束别人？！
这眼界这格局！
约束？这两个字像烙铁一样烫进了阿鬼的心口！是啊，以前只知道拳头大，没人管得了他们，可是浩哥说得很对，这样下去，终究是条死胡同！而现在这样……虽然有点别扭，得学做“推销员”，要讲礼貌讲规矩，但似乎……真的是一条走得远、走得稳的路？
“浩哥，我……我真服了！”
阿鬼重重吸了一口气，眼神变得无比认真，甚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热切，他脑子不算聪明，但浩哥的话，他听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