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现在!
来吧!
砰——!
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地底深处炸开,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地层之下翻了个身。殷嶋和杨厂长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迎面拍过来,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砸在胸口上。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掀飞出去,又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骨头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动。
“呃啊——!”
殷嶋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高频鸣音,像有无数只蝉同时在他脑子里嘶叫。他挣扎着抬起头,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末日般的景象。
巨大的井架在爆炸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钢铁扭曲的声音刺穿耳膜。井架缓缓倾斜,然后——轰然垮塌!矿洞口已经塌了大半,浓烟和火光从里面喷吐出来,像恶魔张开的巨口,正对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幸存的人们在哭喊。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飞扬的尘土和不断坠落的杂物之间奔逃。不时有人被飞石击中,惨叫一声倒下去,就再也没能爬起来。地上散落着残破的肢体和斑斑点点的血迹,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、血腥味,还有皮肉烧焦的糊味。混在一起,让人作呕。
完了。
殷嶋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这不是简单的事故。这是蓄意的爆破!是针对押送队伍的毁灭性打击!在他的地盘上,在他亲自坐镇的情况下,发生了如此恶劣、如此规模的爆炸——别说所长的位置了,他殷嶋这颗项上人头还能不能保住,都是问题!
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从尾椎骨爬上来,瞬间爬满了殷嶋的全身,几乎要把他的血液都冻住。
“高顽——!!”
殷嶋猛地扭过头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匕首,死死钉在囚犯队伍的末尾——钉在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、正静静看着这片炼狱景象的少年身上。
是他!一定是他!是他的同伙提前得知了自己的计划!难怪路上那么安静——安静得不像话!这个怪物,这个恶魔,想把自己连同整个看守所,一起死死地按进泥地里!
滔天的怨毒和悔恨像岩浆一样在殷嶋胸口翻涌。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,把高顽生吞活剥了。
然而,还没等殷嶋把这怨毒化为行动——一道沉闷的、从极远处传来的爆炸声,让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。他脸上的怨毒和暴怒瞬间凝固,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被一种更深的、更深邃的恐惧所取代。
那个方向……那个方向是……
一种叫做“绝后”的恐惧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瞬间攫住了殷嶋的心脏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殷嶋的嘴唇哆嗦着。他努力说服自己,那个方向有大量的建筑,也许只是巧合。但他的脸色还是不可遏止地变得惨白如纸。那种血脉相连的心悸感,做不了假。
殷嶋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刚刚撑起来的身体再次软倒下去。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冻土里,指甲崩裂了,渗出血来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想到了今早因为发烧而请假在家的孙子。想到了此时应该正在家中忙碌的老伴,和儿子儿媳。
噗——!
爆炸带来的伤害,加上急火攻心——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。殷嶋再也忍不住,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出来,在身前的地面上溅开一朵刺目的血花。
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魂魄。眼神涣散,瘫在地上,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抽搐,和喉咙里发出的“嗬嗬”的、像破风箱一样的绝望呜咽。
前途?权力?在至亲可能已经灰飞烟灭的噩耗面前,这一切都成了可笑至极的泡影。
而且——就算城区那场爆炸没有波及家属院,殷嶋也死定了。至少十几名囚犯,加上不下五名工安的死亡——这种级别的灾难,无论放在哪里,都是能一撸到底的重大过失。殷嶋的一切,他的位置,他筹划了半辈子的美妙退休生活——都在这场爆炸中,被彻底葬送了。
而此刻,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——高顽——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呼啸的寒风卷起他破烂的衣角,飞扬的尘土和溅射的血点落在他身上,他却浑不在意。他那双幽深的眼眸倒映着前方冲天的火光和浓烟,倒映着殷嶋吐血瘫倒的绝望,倒映着张工安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混乱中嘶吼、满脸鼻涕眼泪的丑态。
力量。好多的力量。
将近二十名囚犯死亡带来的煞气,瞬间点亮了地煞七十二变的第三个神通。紧接着趋势不减,再一次点亮了第四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