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绿色的潮水从土路尽头涌过来的时候,高顽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军队。
而且是野战部队的编制。
当今世界上无可争议的最强陆军。
天子脚下的矿区发生连环大爆炸,终究是惊动了真正的大杀器。
别忘了,现在是六五年。站在你面前的,是这片土地上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创业团队。五千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打出四渡赤水那种操作,相信以后的一千年也不会有。如果你真正去了解过,就会很清楚——这个团队里的每一个人,无论放到任何国家、任何年代,以他们的能力都足以撑起整片蓝天。
而就是如此优秀的一群人,却甘愿环绕在那位周围。在他身上,即便是最微不足道的、作家与诗人的身份,纵观五千年来能出其右者也寥寥无几。
因此,即便身怀地煞七十二变,高顽在四九城的行动也一直很小。
而且下一步的目标是上岛。与之相比,喜欢微操的光头要好对付太多太多了。
于是在看清那片墨绿色的瞬间,高顽没有任何犹豫。身体向后一仰,直接瘫倒在旁边一堆松软的煤渣上。他双眼紧闭,把脸上涂满煤灰,呼吸变得微弱而紊乱。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捂住肋部——那里正是之前殷嶋用包着报纸的警棍重点照顾过的地方。
装死。不,是装重伤。
在地表最强陆军面前,任何超凡能力、任何小心思都得收起来。高顽现在最好的身份,就是一个在爆炸中侥幸存活、奄奄一息的普通重犯。
绿色的潮水迅速淹没了矿区入口。
“全体都有!控制现场!封锁所有出口!”
“一排警戒!二排三排搜救伤员,甄别身份!”
“工兵班!检查其余井口和仓库,排除二次爆炸风险!”
冷硬的命令声此起彼伏。士兵们如同精密的齿轮,瞬间将混乱的矿区纳入掌控。哭喊声被压制,乱跑的人被喝止按在原地,伤员被迅速抬出集中。
几名军官模样的人跳下吉普车,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矿井入口,以及满地狼藉和血迹。
“这里谁是负责人!”
一名肩扛两杠一星的少校厉声喝道。
杨厂长被人搀扶着,张了张嘴,还没出声。
“报、报告首长!”
一个嘶哑却陡然拔高的声音,抢在了所有人前面。
只见刚才还瘫在地上吐血、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殷嶋,此刻竟然挣扎着站了起来。他脸色依旧惨白如纸,嘴角血迹未干,军大衣上沾满尘土。但那双原本涣散的老眼,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精光。
他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,踉跄着却异常坚定地走向那位少校。
就在这起身、抹血、前行的短短几秒钟里,殷嶋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。
这么大的事故,死了这么多人。他殷嶋,看守所所长,本次押送的负责人就在现场。一个严重失职、玩忽职守的帽子扣下来,他这辈子就完了。而且要是自己以前干的那些破事也被翻出来——别说退休待遇,能不能保住命都是问题。
不。绝不能坐以待毙。
电光石火间,一个在逻辑上能瞬间扭转局面的计划,在殷嶋心中成型了。他需要更大的功劳来抵消过失。还需要把水搅得更浑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事故引向别处。
而现场就有现成的材料。李矿长。张工安。甚至那些被炸死的囚犯,都可以是敌特。
殷嶋的眼神掠过不远处同样惊魂未定、正试图向士兵解释什么的李矿长时,闪过一丝寒意。老李啊老李,对不住了。几十年的交情,现在到了提现的时候了。
殷嶋走到少校面前,勉强站稳,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