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安接过茶,抿了一口,神色淡然:“路子是有,但不好走。这年头,粮食管控得严,尤其是这种细粮,那是烫手的山芋。我一个外乡人,没根没底的,弄多了……掌柜的,您觉得我敢冒这个险吗?””
赵德柱眼皮一跳。他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,自然听得懂这话里话外的意思。黄安这不是说弄不到,是说“不敢弄”。
“黄爷,您这话就见外了。
”赵德柱眼珠子骨碌一转,心里那把算盘拨得飞快。这面粉要是能续上,福源祥压过对街的稻香村那就是个早晚的事儿,甚至能攀上更上面的高枝儿。跟这泼天的富贵比起来,些许代价算个屁?
赵德柱后槽牙一咬,往前狠探了探身子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豁出去了:“黄爷,您要是信得过我老赵,这后顾之忧,我给您平了!”
黄安动作微微一顿,转过身看着他,似笑非笑:“掌柜的能平事?”
“瞧您说的!”赵德柱又往黄安跟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,指了指后街的方向,“您现在住的那小院,当初您来应聘,我看您手艺好没地儿去,特意腾出来给您落脚的。那可是前清举人留下的产业,虽说只是一进的小院,但胜在清净。”
说到这,赵德柱精明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黄安的表情:“我知道您心里不踏实,觉得那是寄人篱下。这么着,只要您点头,这院子我明天就去过户!房契首接改您的名儿!连带着户籍关系,我托人给您办个正经的良民证,首接落在这个院头上。以后那就是您的家,谁查也不怕!”
黄安心里冷笑。这赵德柱果然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。
当初自己刚来,这胖子把房子捏在手里,算是拿捏自己的一道紧箍咒。现在为了这特级面粉,倒是大方得很,终于肯把这块肥肉吐出来了。不过,这也正是黄安想要的结果。
“既是掌柜的这么有诚意……”黄安也没看人,只低头理了理袖口,仿佛对那寸土寸金的房产并不在意,“那我也给您交个底。”
他顿了顿,以后每逢三六九,我给您备五十斤特级粉,保质保量。”
真的?!”赵德柱喜出望外。
只要房契和身份办下来,第一批货,三天内,到后厨。”
成!黄爷您是个痛快人!今晚我就去托关系!明儿一早咱就去过户!”
黄安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,转身往外走:“文学,收拾完了就走,明天接着来。”
哎!知道了师父!”
……
夜晚北平城的风像刀子,可杨文学心里头却是热乎的。
他从福源祥出来,怀里揣着那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银丝卷,贴肉放着,生怕凉了。一路上脚步轻快,穿过几条胡同,拐进了南锣鼓巷95号院。
刚进前院,就瞧见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,借着路灯那点昏黄的光亮,摆弄着两盆半死不活的花。阎埠贵这会儿还没老得抠搜,穿着中山装,戴副黑框眼镜,看着挺体面。
杨文学刚想打个招呼溜过去,阎埠贵鼻子忽然一动,猛地抬起头来,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亮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