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像旁人那样急着下嘴,反而贼兮兮地溜到背旮旯,掏出蓝格子手帕,小心翼翼地把烫手的银丝卷包好,动作轻得像捧金疙瘩,生怕碰断一根面丝。
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,他把帕子包贴身藏好,压低帽檐,一溜烟钻进了胡同。
后厨的棉门帘不知何时掀开一条缝,黄安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块面团,视线落在那个匆匆离去的灰色背影上,轻笑一声。
“这就坐不住了?”
黄爷!”帮厨小伙计认出了三顺儿,急声道,“那是稻香村的三顺儿,指定来偷师的!要不要我去拦他?”
“不用。”
黄安转身回到案板前,“让他拿走。怕的就是他不拿。”
只有让人觉得看透了,才会把心放肚子里,闭着眼往坑里跳。
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下。
三顺儿捂着怀里的银丝卷,一路跑到僻静胡同,靠在墙上大口喘气。
摸了摸温热的帕子包,他咧嘴一乐:“福源祥,黄安……等把这玩意儿给黄师傅拆解了,不出三天,稻香村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!到时候再把价格一压,嘿嘿!
……
前门大街另一头,稻香村的后堂里,气氛与福源祥的热闹截然不同。
紫檀木的太师椅上,二柜钱掌柜阴沉着脸坐着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,听得人心烦意乱。
在他面前的红木桌上,摆着一个己经被掰开的银丝卷。
站在他对面的,是稻香村重金请来的苏式点心名家,黄一手。这人五十上下,留着两撇鼠须,总是半眯着眼,一副谁也瞧不上的模样。
此刻,他正捏着半个银丝卷,那架势,不像看干粮,倒像是在盘古董。小指轻轻拨弄面丝,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最后捻起一根,放进嘴里细细抿着。
屋子里没人敢说话,只有钱掌柜盘核桃的声音。
过了好半晌,黄一手才吐出口气,眼皮子一抬。
“怎么样?”钱掌柜身子往前探了探,“真是御膳房的手艺?”
“是不是御膳房的真传,我不把准,但这手艺……”黄一手捏着面丝的手指顿了顿,“确实是个高人。”
“高在哪?”
“这面粉是特级的雪花粉,寻常粮铺根本见不着。
还有这油。”黄一手点了点桌面,“这是精炼过的极品板油,一点腥臊气都没有,反而有一股子奇特的乳香。最绝的是这开酥的手法……”
他指着那断开的面丝,声音低沉:“这是‘千丝扣’的手法。普通师傅能拉出六十西根丝就算出师,这一卷……至少一百二十八根。
而且根根分明,互不粘连,吸油而不腻。这不仅要有手艺,还得有把子极巧的劲儿,多一分则断,少一分则粘。”
钱掌柜的脸色更难看了,手里的核桃也不转了:“这么说,那传言是真的?福源祥那胖子真挖到了个宝贝?那咱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