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骨村坐落在九州大陆最西端的莽苍山脉脚下,说是村子,其实就是一片建在山坡上的石头房子。
这里没有肥沃的土地,没有丰富的矿脉,甚至连像样的猎物都打不到几头。铁骨村的人世代以打铁为生,打的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,就是最普通的农具——镰刀、锄头、菜刀。
但铁骨村的铁器在整个青州西部都很有名。
不是因为工艺多精湛,而是因为铁骨村的人,骨头硬。
这个村子有个规矩——男子从五岁起就要进铁匠铺抡锤子。不是做做样子,是真正的一天挥锤数千次,从早到晚,风雨无阻。等到十二岁,每个少年的臂骨都会被铁锤的反震力淬炼得比常人粗上一圈,骨密度是普通人的三倍以上。
铁骨村的名字,就是这么来的。
此刻,黄昏。
残阳如血,将整个村子染成一片暗红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一个少年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。他面前没有铁砧,没有炉火,只有一个被捶打得坑坑洼洼的青石墩子。
少年一拳一拳地砸在石墩上,没有真气波动,没有武技加持,就是纯粹的、蛮横的肉身力量。
砰!砰!砰!
每一拳落下,石墩上都多出一道细密的裂纹。少年的拳面早已血肉模糊,骨头隐约可见,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,眼神专注得可怕。
“九百九十七……九百九十八……九百九十九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右臂肌肉猛地鼓胀,青筋如同蚯蚓般爬满整条手臂。
“一千!”
砰!
这一拳落下,青石墩终于承受不住,从中间裂成两半。
少年缓缓收回拳头,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指节,面无表情地从旁边的破布上撕下一块,随意缠了几圈。
“一千拳,比昨天多了五十拳。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沙哑而低沉,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,“但还是不够。”
这个少年叫秦渊。
今年十七岁,是铁骨村最后一个年轻人。
五年前,铁骨村还有三百多户人家,一千多口人。但自从青州最大的宗门“天剑宗”在莽苍山脉中发现了一座上古遗迹后,一切都变了。
武者、宗门弟子、散修……形形色色的人涌入这片原本与世隔绝的山脚。他们带来了繁荣,也带来了灾难。
铁骨村的铁器突然变得抢手,因为打出来的农具比普通铁器耐用三倍。村民们开始有了余钱,日子一天天好起来。
但秦渊记得养父老铁说过的话:“福祸相依,天上不会掉馅饼。”
老铁说得对。
三个月前的一个夜晚,一伙流寇洗劫了铁骨村。
说是流寇,其实是天剑宗某个长老的私兵,伪装成山匪来掠夺铁骨村的铁匠。他们要的不是钱财,是人——把铁骨村的铁匠抓回去当奴隶,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。
那一夜,秦渊永远忘不了。
火光冲天,哭喊声遍地。三百多户人家,一千多口人,一夜之间被杀得只剩下不到一百。
养父老铁为了保护他,被三个流寇围在铁匠铺里。老铁年轻时也是条汉子,但年纪大了,腿又瘸,哪里是那些武者的对手?
秦渊记得老铁被一刀砍断手臂时,回头对他喊的最后一句话——
“小崽子,别回头!跑!”
他跑了。
跑进了莽苍山脉的深处,跑了一天一夜,直到双腿再也迈不动一步,一头栽倒在山涧里。
等他醒来时,浑身是伤,发着高烧,躺在一条小溪边。
他没有哭。
从那天起,秦渊就再也没有哭过。
他花了三天时间摸回村子,看到的是一片焦土。尸体被胡乱埋在一个大坑里,连块墓碑都没有。
他在那个大坑前站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他找到了老铁留下的铁锤。
那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铁锤,木柄被汗水和血水浸得发黑,锤头磨得锃亮。
秦渊把铁锤绑在背上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铁骨村。
他用了两年时间,在莽苍山脉中活了下来。
和野兽搏斗,和妖兽搏命,和恶劣的环境抗争。他没有功法,没有武技,只有一身从铁匠铺里练出来的蛮力和一腔恨意。
他每天挥拳一万次,踢腿一万次,举石一万次。把自己练到吐血,练到昏厥,练到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。
两年下来,他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变化。
一米九五的身高,两百斤的体重,没有一丝赘肉。肌肉虬结却不显臃肿,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千锤百炼的精钢。光头上三道狰狞的疤痕从额顶延伸到后脑,是两年前在山上和一头铁背狼搏斗时留下的。
他的拳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老茧,指节因为无数次骨折又愈合而变得粗大畸形,看上去像两把铁锤。
老铁说过,铁骨村的男人,骨头最硬。
秦渊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。
“秦渊!秦渊!你在不在?”
一个焦急的声音从村口传来,打断了秦渊的思绪。
他抬起头,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。是铁柱,村里铁匠老张的儿子,今年才十二岁,也是铁骨村仅剩的几十个人之一。
“怎么了?”秦渊站起身,随手将缠在手上的破布扯掉,露出已经结痂的指节。
“来了……又来了!”铁柱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“那些流寇,又来了!”
秦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三个月前那些流寇洗劫村子后,并没有就此罢手。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,抓走几个铁匠,抢走所有打好的铁器。村里人反抗过,但那些流寇最弱的都是锻体境四五重的武者,普通人根本不是对手。
秦渊两次出手,打退了几个小喽啰,但也因此被盯上了。
上个月,流寇的头领亲自来了,是一个锻体境九重的武者,距离真气境只有一步之遥。
秦渊和他打了一场,拼了个两败俱伤。他打断了对方三根肋骨,自己也被一掌震碎了左肩的骨头。
从那以后,流寇来得更勤了。
“来了多少人?”秦渊一边问,一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生锈的柴刀,别在腰间。
“十几个……带头的是上次那个,还有几个生面孔,看起来更厉害!”铁柱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秦渊,你快跑吧!他们说了,这次就是冲你来的!”
秦渊没说话,只是伸手揉了揉铁柱的脑袋,大步朝村口走去。
铁柱愣了一下,连忙跟上:“你干嘛去?他们人那么多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