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江鸿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夜风从外面灌进来,把马灯的火焰吹得晃了一下。他站在那里,望着后山。山是黑的,天是黑的,分不清界限在哪里。
但他知道,山在那里。师父在山里。
“明天,我进后山。”他说。
村长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你师父让你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进去?”
陆江鸿没有回答。
他走回桌边,把傩面从布袋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傩面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深沉,额头那道纹路已经裂开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村长看着那道裂纹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你傩面快满了。”他说。“再进去,它会更快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村长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,放在桌上。布包不大,方方正正,用蓝布裹着。布已经褪了色,边角磨出了毛边。
“这是你太爷爷留下的。”他说。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,陆家的人带着傩面回来,就把这个给他。”
陆江鸿解开布包。
里面是一本笔记,巴掌大小,封面是牛皮纸,边角都磨圆了。他翻开第一页。字迹很熟悉,瘦硬,像竹枝——是他曾祖父的手笔。
“吾儿怀瑾:汝见此书时,吾已不在。傩面将满,吾将为人所忘。非憾事也。武匠之命,本该如此。但有一事,吾须告汝。长白山顶,与萨满沈赫图共镇之熊神,近有异动。若吾不及往,汝当替吾往。熊神若醒,非一人一村之祸。”
陆江鸿翻到第二页。
“沈赫图临终前,托吾一事。其孙女名雪檀,自幼能见常人不能见之物。萨满之血未绝。若他日汝或其后人遇见此人,当护之。”
陆江鸿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。
沈雪檀坐在对面,看着他。她不知道笔记上写了什么,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在页边顿住了。
他把笔记合上,放回布包里,系好。
“上面写什么?”沈雪檀问。
陆江鸿看着她。灯光落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,像深冬的炉火——烧了很久,灰堆里还藏着余温。和他师父的眼睛一样,和他在洞里看到的那双眼睛一样。
“你曾祖父托我曾祖父一件事。”他说。“护着你。”
沈雪檀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村长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们。马灯的光照在他背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长,很淡。
“夜了。睡吧。”他说。“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陆江鸿把傩面收回布袋里,站起来。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布包。蓝布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像一面褪了色的旗。
他转身,走进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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