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襄阳城外。
夕阳西下，将这座孤悬于蒙古大军包围圈中的南宋重镇，染上一片悲壮的暗红色。城墙斑驳，箭垛残缺，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汗臭、血腥与绝望混合的压抑气息。
林玄与小龙女，一身江湖装束，站在距城五里外的一座荒废土地庙旁。林玄换下了那身灰袍，穿着粗布短打，头上戴着斗笠，遮住了大半面容，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那双——左眼清澈，右眼幽暗的双瞳。小龙女则用面纱遮住了绝世容颜，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。
“这就是……襄阳。”林玄望着那座孤城，心中震撼。他在天书上看到的，只是冷冰冰的数据与图标，真正站在城外，才能感受到那种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。城外，蒙古大军的营盘连绵不绝，篝火点点，如同野兽的瞳孔，死死盯着猎物。空气中，隐隐传来战马嘶鸣与兵刃撞击的声响。
“好重的杀伐之气。”小龙女轻声道，她修习《玉女心经》，对气机感应远超常人，“城内，人心惶惶，如沸水煮沙。城外，兵锋所指，如山崩海啸。”
林玄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那本无字天书。书页自动翻开，那页关于襄阳的图文，此刻竟散发着刺目的红光！
“襄阳城防，十去其三。守军粮草，仅支半月。”
“知府吕文焕，沉迷酒色，克扣军饷，军心离散。”
“蒙古大将兀良合台，已切断汉水上游，意图困死襄阳。”
“城中富户，人心思变，与蒙古暗通款曲者，不下十数家。”
一行行金字，如同催命符，在书页上跳动。林玄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，丹田内三种内力与魔种之力，都被这股庞大的“气运”牵扯，微微震颤。
“情况，比想象中更糟。”林玄收起天书，语气凝重，“吕文焕已不可用，需另寻突破口。天书提示，城中有一位‘吕文德’，是吕文焕之弟，掌管部分兵权，为人虽平庸，却忠心于朝廷，且对兄长所为颇有不满。”
他看向小龙女：“我们进城，先寻这位吕将军。”
两人不再耽搁，沿着难民与溃兵踩出的泥泞小路，向襄阳城门走去。
城门处，守卫森严。守城士兵衣甲不整，面有菜色，眼神麻木中带着警惕。进出城的人流缓慢，每个人都需接受严格的盘查，尤其是出城者，更是被搜身数遍，以防细作。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轮到林玄二人时，一个满脸横肉的什长拦住了去路，眼神在林玄斗笠上扫过，又落在小龙女身上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淫邪。
“在下林玄，携内子回乡探亲，欲入城暂避兵祸。”林玄压低声音，拱手道。他刻意将“内子”二字咬重，暗示小龙女身份。
“内子？”什长嗤笑一声，伸手就要去掀小龙女的面纱，“这年头，漂亮娘们进城，都得验明了正身，万一是什么蒙古细作的妖女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一只冰冷如玉的手，已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什长只觉一股透骨寒意瞬间窜遍全身，手腕仿佛被铁钳夹住，动弹不得。他惊骇地抬头，正对上小龙女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。那眼神，不带丝毫杀气，却让他如坠冰窖，灵魂都在颤抖。
“放手！”旁边的士兵见状，拔刀怒喝。
“且慢。”林玄适时开口，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，不动声色地塞进什长另一只手中，“军爷辛苦，这点茶水钱，不成敬意。我夫妇二人，只想入城找个安身之所。”
什长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与寒意，又摸了摸手中那块沉甸甸的碎银，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。他狠狠瞪了林玄一眼，又看了看面纱下那双清冷绝尘的眸子，终究没敢再掀面纱。
“呸！算你们走运！”他一把甩开小龙女的手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，“进去！老实点，别惹事！”
林玄与小龙女对视一眼，低头走入城门。
穿过幽暗、散发着尿臊味的城门洞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却也更加令人窒息。
襄阳城内，街道狭窄肮脏，两旁店铺大多关门歇业，偶尔几家开着的，也是门可罗雀。街上行人稀少，且个个面黄肌瘦，眼神空洞。衣衫褴褛的乞丐随处可见，蜷缩在墙角，如同秋风中的落叶。远处，隐约传来富户宅邸传出的丝竹之声，与这满城死气，形成了残酷的讽刺。
“朱门酒肉臭，路有冻死骨。”林玄心中默念，天书上关于“贫富悬殊”、“民怨沸腾”的描述，此刻得到了最直观的印证。
根据天书提示，吕文德的府邸，位于城西的“崇武坊”。两人避开人群，沿着阴暗的小巷穿行。
行至一处较为宽阔的十字路口，忽然，一阵喧哗声传来。只见一群家丁打扮的汉子，正围着一个卖唱的老汉拳打脚踢。老汉怀中紧紧抱着一把破胡琴，口鼻溢血，哀声求饶。
“老东西！瞎了你的狗眼！敢挡了我们赵公子的路！”
“把这晦气的胡琴给爷砸了！”
一个衣着光鲜、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，正一脸倨傲地站在旁边，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恶仆。这公子约莫二十出头，面容阴鸷，眼神轻浮，一看便知是城中倚仗权势的纨绔子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