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墨脸上的垃圾桶印记花了三天才完全消退。
这三天里，他每次照镜子都会看到鼻子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垃圾桶盖轮廓，然后默默地在心里给星记上一笔。但他没有报复——不是因为大度，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确实打不过星，而且他也不想被三月七拍到“白墨试图在星脸上画垃圾桶但被反杀”的珍贵画面。
星在这三天里没有任何异常。她每天照常翻垃圾桶，照常面无表情，照常把翻出来的东西塞进口袋。那个小玻璃瓶里的瞌睡糖果还剩五颗，她偶尔会拿出来数一数，但再也没有给白墨吃过。
白墨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无声的道歉——虽然星从来没有说过“对不起”这三个字。
第四天，列车在星空中平稳行驶，窗外是一片璀璨的星云。白墨坐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，翻看脑海里道具图纸，星蹲在角落里翻垃圾桶——一切如常。
三月七从走廊里跑进来，手里拿着相机，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。
“白墨！星！来拍照！”
白墨抬头看她：“又拍？”
“这次不一样！”三月七把相机举到白墨面前，“你看，我找到了一个超好的背景！”
相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窗外的星云。紫色的、蓝色的、粉色的气体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幅巨大的油画。星云的中间有一颗特别亮的星星，光芒透过气体层，形成了彩虹色的光晕。
“确实好看。”白墨承认。
“对吧！所以快来拍照！”三月七拉着白墨往窗边拽，“星！你也来！”
星从垃圾桶旁边站起来，走过来，站在白墨旁边。
三月七举起相机，对准两人。
“靠近一点！再靠近一点！星，你笑一下！”
星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。
“我说笑一下！”
星把嘴角往上提了零点五厘米。
三月七看了看取景器，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就这样吧。”
“咔嚓。”
照片拍完了。三月七低头看照片，白墨凑过去看了一眼——照片里的星面无表情，白墨一脸无奈，背景是绚丽的星云。
“这张照片叫什么？”三月七自言自语，“嗯……‘被迫营业的两个人’。”
白墨觉得这个标题很准确。
星突然开口了。
“垃圾桶不会背叛你。”
白墨转头看她：“什么？”
“垃圾桶。”星重复了一遍，“不会背叛你。”
三月七放下相机，好奇地看着星：“你为什么总说这句话？”
星没有马上回答。她走到角落里的垃圾桶旁边，蹲下来，把手放在桶盖上。
“因为这是真的。”她说，“人会说谎。朋友会离开。喜欢吃的东西会变。但垃圾桶不会。它永远在那里，永远装着你扔掉的东西，永远不会问你为什么要扔。”
白墨愣住了。
三月七也愣住了。
星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但她说的话，却让白墨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“你扔掉的东西，垃圾桶不会嫌弃。”星继续说，“你扔掉的心情，垃圾桶不会评判。你把最糟糕的东西给它，它不会说‘你好恶心’。你把最好的东西给它，它也不会说‘谢谢你’。”
她掀开桶盖，把手伸进去，翻出一个空易拉罐。
“它只是在那里。装着你的一切。不抱怨，不要求，不离开。”
星把空易拉罐放回去，盖上盖子，站起来。
“所以，垃圾桶不会背叛你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三月七的相机还举在手里，但她忘了按快门。
白墨看着星，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不是“抽象”，而是——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。
深刻？偏执？还是单纯地、认真地、把垃圾桶当成了某种信仰？
“星，”白墨说，“你是不是把垃圾桶拟人化了？”
星想了想：“不是拟人化。是它们本来就比人可靠。”
白墨无言以对。
三月七终于回过神来，举起相机对着星拍了一张。
“这张照片叫什么？”她想了想，“嗯……‘垃圾桶哲学家’。”
星看了三月七一眼，没有反驳。
白墨走到星旁边，也蹲下来，看着那个银色的垃圾桶。
“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有点道理。”星纠正，“是真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