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剑又快又狠,剑锋破空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响。铁娃认出这一招叫“白虹贯日”,是武当派的上乘剑法。他心中一动——白莲教的人怎么会武当派的剑法?
但来不及多想,他已经侧头闪过这一剑,右手拔出腰间的剑,剑光一闪,斩向山羊胡子的手腕。山羊胡子撤剑回守,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斗了起来。
斗了十几招,铁娃渐渐占了上风。山羊胡子的剑法虽然精妙,但内力不足,每一剑都被铁娃用蛮力震开。铁娃的打法简单粗暴——你不跟我比力气,我偏要跟你比力气。他的剑不是刺的,是砸的,每一剑都像铁锤一样砸下来,砸得山羊胡子的长剑嗡嗡作响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又斗了五招,铁娃一剑砸在山羊胡子的剑身上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山羊胡子的长剑竟然被砸断了。半截剑刃飞出去,“夺”的一声钉在墙壁上,还在颤动。
山羊胡子脸色大变,扔下断剑,转身就跳出了窗户。
另外两个黑衣人也跟着跑了,连滚带爬,比兔子还快。
铁娃没有追。他收剑回鞘,站在走廊里,听着那三个人消失在夜色中。
客栈里一片混乱。客人们被吵醒了,纷纷探出头来看,有的穿着亵衣,有的披着被子,有的还光着脚。周掌柜披着衣服跑过来,看到走廊里的碎窗户和墙上的断剑,脸色煞白:“小英雄,这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
铁娃淡淡地说:“没事,几个毛贼,已经打跑了。”
周掌柜知道不是毛贼那么简单,但见铁娃不愿多说,也不敢多问,只好让伙计们收拾残局。伙计们把碎玻璃扫干净,用木板把窗户钉上,把墙上的断剑拔下来扔掉。
铁娃回到房间,坐在床边,看着手中那把剑。这把剑是他自己铸的,剑身上已经有了几道缺口——那是跟山羊胡子对砍时留下的。他叹了口气,从包袱里取出磨刀石,一下一下地磨起剑来。磨刀石是师父留给他的,青石质的,表面已经磨得很光滑了。
磨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剑刃重新变得锋利。铁娃用手指弹了弹剑身,清响依旧。
他知道,白莲教的人不会善罢甘休。今天来的这三个只是探路的,下次来的,恐怕就没这么好对付了。
但他不怕。
师父说过:“剑是给人用的,不是供着的。该用的时候就用,该藏的时候就藏。藏得住的是剑,藏不住的是心。”
他的心,从来就没想过要藏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,清冷的月光洒在双溪镇的青石板路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远处的溪水哗哗地流着,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。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,“咚——咚咚”,三更天了。
铁娃躺在床上,闭上了眼睛。这一次,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,师父站在铸剑炉前,炉火映得他满脸通红。师父转过头来,冲他笑了笑,说:“铁娃,你记住,铸剑如做人。剑有锋刃,人有棱角;剑可藏锋,人可敛芒。但无论如何,剑心不能丢,人心不能丢。”
铁娃想说话,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。师父的身影渐渐模糊,炉火也渐渐熄灭,四周陷入一片黑暗。
然后他醒了。
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。窗外传来鸟叫声和人们的说话声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铁娃起身,洗漱,收拾包袱,下楼。
周掌柜已经在楼下等着了,桌上摆着早饭——稀饭、馒头、咸菜、煮鸡蛋。看到铁娃下来,周掌柜笑着招呼:“小英雄,来,吃早饭,吃饱了好赶路。”
铁娃坐下来,吃了两个馒头、一碗稀饭、一个鸡蛋,把肚子填得饱饱的。
吃完饭,商队收拾停当,继续上路。
出了双溪镇,官道分成了两条——一条往东,通往饶州;一条往西南,通往龙虎山。周掌柜的商队要往东去饶州,铁娃要往西南去龙虎山,两人的路不同了。
周掌柜从马上跳下来,走到铁娃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塞到铁娃手里:“小英雄,这里有些干粮和碎银子,你路上用。龙虎山路远,你一个人走,千万小心。”
铁娃接过布包,掂了掂,约莫有七八两碎银子和十几张面饼。他本想推辞,但看了看周掌柜的眼神——那是一种长者对晚辈的关切,真诚而不掺杂任何功利——便点了点头,将布包塞进包袱里。
“周掌柜,后会有期。”铁娃抱拳道。
周掌柜也抱拳还礼,眼眶微微泛红:“后会有期。小英雄,你……你保重。”
铁娃转身,朝西南方向走去。他没有回头,但身后传来周掌柜的喊声:“小英雄,你叫什么名字?我周某人记一辈子!”
铁娃脚步微顿,头也不回地说:“沈铁衣。沈家的沈,铁衣的铁衣。”
周掌柜喃喃念了两遍“沈铁衣”,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。
沈铁衣走在通往龙虎山的山路上,背后是渐行渐远的商队,前方是无边无际的群山。晨风吹来,带着松脂的香气和泥土的芬芳。他的脚步虽然一瘸一拐,但很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