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站里人来人往,嘈杂得不行,路明非拖着一个半旧不新的行李箱,轮子在地面上滚得咯吱响,时不时还卡一下缝,气得他差点一脚踹上去。他刚找了个相对空点的角落站定,就被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、头发乱糟糟的男生拍了下肩膀。
“喂,新生?”男生嘴里嚼着口香糖,眼神吊儿郎当的,扫了眼路明非手里的录取通知书,“卡塞尔的?我叫芬格尔,你学长,在学院待了八年,还没毕业。”
路明非愣了一下,赶紧把行李箱往脚边挪了挪,脸上堆起有点拘谨的笑:“学、学长好,我叫路明非,确实是去卡塞尔的。没想到学长你在学院待这么久啊,是不是学院特别好?”
芬格尔嗤笑一声,吐掉嘴里的口香糖,用鞋底碾了碾:“好个屁,就是坑人的地方,一不小心就挂科,挂科就毕不了业,我这都被坑八年了。”他说着,肚子咕咕叫了一声,眼神落到路明非身上,“你身上有钱不?我一天没吃东西了,咱俩凑活吃点。”
路明非心里犯嘀咕,这学长怎么还向新生借钱啊,不过转念一想,人家毕竟是学长,以后说不定还得靠他照应,就摸了摸口袋,掏出仅剩的几十块钱:“学长,我就这点钱了,不知道够不够。”
芬格尔眼睛一亮,一把抓过钱:“够够够,对付一顿没问题!走,那边有汉堡店,咱们去买两个汉堡,再蹭点无限续杯的可乐,管饱!”
两人揣着钱,挤过人群,买了两个汉堡,又找了个位置坐下,对着两台可乐机猛灌。路明非咬着汉堡,嘴里含糊不清地问:“学长,咱们的火车什么时候到啊?我看了车票,好像是半夜的,还有好几个小时呢。”
芬格尔一边嚼着汉堡,一边摆手:“急啥,早着呢,估计得后半夜才来。”他吃完最后一口汉堡,又去续了杯可乐,喝了一大口才接着说,“对了,咱们没多余的钱住旅店,今晚就只能在候车大厅对付一夜了,我带了毯子,等会儿咱俩分着盖。”
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,他长这么大,还从没在候车大厅睡过觉,有点慌:“啊?在这儿睡啊?会不会很冷?而且人这么多,安全吗?”
“放心吧,”芬格尔拍了拍胸脯,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,“我在这儿睡过好几回了,半夜人就少了,冷的话就把毯子裹紧点,安全没问题,咱俩一起呢,能出啥事儿?再说了,咱们卡塞尔的人,这点小场面算啥。”
路明非半信半疑地点点头,他也没别的办法,没钱住旅店,只能听学长的。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聊了些学院的琐事,芬格尔絮絮叨叨地吐槽学院的严苛,路明非就安安静静地听着,心里对卡塞尔学院又多了几分好奇和忐忑,既期待又有点害怕。
不知不觉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候车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,广播里时不时传来列车晚点的通知,声音枯燥又机械。芬格尔从背包里掏出两条灰色的毯子,扔给路明非一条:“来,裹上,别冻着了,咱们找个长椅凑活一夜,等火车来了我叫你。”
路明非接过毯子,摸了摸,有点薄,但是聊胜于无,他把毯子紧紧裹在身上,蜷缩在木质长椅上,硬邦邦的椅面硌得他浑身不舒服。芬格尔则找了个旁边的长椅,却没立刻躺下,而是抱着一摞厚厚的课本,在候车大厅里四处溜达,嘴里还念念有词,念的都是些路明非听不懂的外文,声音在空旷的候车大厅里回荡,显得格外诡异。
路明非闭上眼睛,心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想着家里的爸妈,一会儿想着即将到来的卡塞尔学院,还有身边这个奇怪的学长。他本来就有点累,加上候车大厅里很安静,只有芬格尔的念书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,意识渐渐变得昏沉,眼皮越来越重,快要睡着的时候,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钟声,很低沉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“铛——”
声音很轻,路明非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揉了揉眼睛,心里嘀咕:奇怪,这火车站附近怎么会有钟声?难道是我太困了,出现幻觉了?他摇了摇头,又闭上眼睛,打算接着睡。
可刚闭上眼睛没几秒,那钟声又响了起来,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,更厚重,穿透力极强,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“铛!!”
“不对!”路明非猛地坐起身来,眼睛瞪得溜圆,心脏怦怦直跳,他竖起耳朵,仔细听着,生怕自己再听错,“我靠!我真的听到钟声了啊!不是幻觉!”
不远处的芬格尔听到他的喊声,立刻停下了溜达的脚步,也停止了念书,皱着眉头走了过来,脸上带着几分紧张:“啥玩意?你嚷嚷啥呢?大半夜的,吓我一跳。”
路明非挠了挠头,有点不确定地看着芬格尔,试探性地问道:“学长,你、你没有听到什么钟声吗?就是刚才那一声,特别响,特别厚重,跟教堂里的钟声似的。话说这附近有没有教堂啊,大晚上的谁在敲钟啊,太奇怪了。”
听到这话,芬格尔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,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疑惑和凝重:“什么意思?这里哪来的钟?我在这待了这么久,从来没听说过这附近有教堂,更没听过什么钟声。你是不是太困了,出现幻听了?”
“不是幻听!”路明非急了,连忙辩解,“我真的听到了,刚才响了两声,第一声轻,第二声特别响,你再仔细听听,说不定还会响!”他一边说,一边紧紧盯着芬格尔,希望他能听到,证明自己不是在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