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层缝合做完。
周主任低头又看了一遍术野,确认没有新的活动性出血,这才把持针器递回器械台。
“关腹吧。”
这一句话落下,手术间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,才算松了一截。
麻醉医生盯着监护屏,声音也比刚才平了一点。
“血压一百零四/六十二,心率一百二十出头,先算稳住了。后面还得去ICU,凝血、酸中毒和尿量都要继续盯。”
巡回护士应了一声,转身联系床位。
顾沉这才往后退了半步。
一退下来,他才真正感觉到手指发僵,掌根和小臂一阵一阵发酸,胃里空得发紧。
人从极度紧绷里退下来,饿、累和想上厕所的感觉就会一起冒出来。
周主任摘了手套,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刚才那几分钟,多亏你了。”
顾沉下意识点了下头,没说话。
周主任看着他的状态,补了一句,“你先去洗手。”
顾沉“嗯”了一声,走到刷手池边。
冷水冲下来,手上的闷热才散开一点。
血迹、碘伏和汗味顺着指缝往下淌,他低头慢慢把每根手指搓干净,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。
身后有脚步停住。
苏清禾站在旁边,拧开了另一边的水龙头。
两个人都戴着口罩,谁也没先说话,只剩水流冲在池壁上的声音。
过了几秒,苏清禾才开口:“你不像实习。”
顾沉没抬头:“很多人都这么觉得。”
苏清禾看了他一眼:“我说是你看术野、判断血源、配合麻醉的方式,不像第一次站这种台。”
顾沉把手冲净,抽了张擦手纸,声音平平。
“台上人快不行的时候,先把命抢回来,比追究我像不像实习更重要。”
苏清禾眼神微微一动,没再追问。
顾沉把擦手纸丢进垃圾桶,正要往外走,巡回护士已经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顾沉,急诊那边刚打电话来,说陈昱的血压还在波动,另一个学生的凝血结果也不好,李芸让你赶紧回去一趟。”
顾沉脚步一停:“怎么个不好法?”
“INR高了,纤维蛋白原掉得厉害,具体数值我没记住,只说已经不像普通感染,像在往凝血功能障碍走。”
巡回护士喘了口气,“系统还是没恢复,检验单、输血申请、病危通知都在手写补。”
顾沉眉心一沉。
脑膜炎球菌暴发性感染最凶的地方,从来不只是高热、头痛和呕吐。
一旦往血里走,休克、凝血功能障碍、皮肤紫癜、灌注下降,往往是一环扣一环地往下砸。
“有水吗?”顾沉问。
巡回护士愣了一下,忙点头:“有。”
她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。
顾沉接过来,先喝了一口,嗓子里的干涩才淡了一些,可胃里那股空得发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“吃的有吗?”
巡回护士赶紧从外面的小台子上翻出一包没拆的苏打饼干。
顾沉接过来,拆开,拿了两片直接塞进嘴里。
又灌了一口温水,把那股噎人的干劲压下去,剩下半包顺手塞进白大褂口袋里。
顾沉把纸杯放下,转身往急诊走。
他一路走得很快。
急诊门一推开,监护仪、电话铃、脚步声和喊人声就重新扑了过来。
“顾沉回来了!”
李芸先看见他,明显松了口气。
她头发有些散了,口罩边缘闷着一圈汗,手里还夹着几张刚补录的手工单。
“陈昱刚才血压一度掉到七十多,去甲加上去以后才勉强抬回来。“
”那个从留观区转进来的男生,凝血功能恶化得比我们想得快,纤维蛋白原掉下去了,血小板也在往下滑。“
”短发女生的神志也比刚才差了,刚才差点又吐了一次,我已经把吸引和插管包都放到床头了。”
“家属联系上了吗?”顾沉问。
李芸点头:“辅导员已经在打电话了。陈昱父母联系上一个,人在外地,正连夜往这边赶。”
“短发女生家里也联系上了,她妈已经在路上。”
“还有两个一直没人接,学校那边在继续打。”
“刘老师让护士站先把病危和病重通知都按手写流程备出来,能联系上的先电话告知并留记录,家属一到立刻补签。”
“陈昱按病危走,另两个先病重。”刘志成从另一头过来,声音都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