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创抢救、用药、输血先做，等家属到了补流程。今天这种情况，不能为了等签字把抢救拖住。”
顾沉点头，接过李芸手里的单子扫了一眼，转身直接走到陈昱床边。
监护屏上的数字比他离开前更难看一点。
血压靠着去甲肾上腺素勉强维持，心率还快，皮肤发灰，手臂上的瘀点已经在往片状融合。
他先摸额头，再摸手背。
还是凉。
灌注没有真正拉起来。
“尿量呢？”
“少。”李芸立刻答，“刚量过，还是上不来。”
“血浆和血小板催了吗？”
“血浆在路上，血小板还在调。”
“继续催。”
“陈昱这边先盯乳酸、尿量和血压变化，液体别停，升压药也别乱加，先把容量、感染和凝血一起往回拉。”
他说完，又走到那个从留观区拉回来的男生床边。
男生嘴唇有点干，眼神发钝，问一句才应半句。
顾沉翻了一下他的眼皮，再看口腔黏膜和皮肤出血点，眉头跟着皱了皱。
“这个人的凝血功能恶化比我们想得快，口腔黏膜都开始有渗血了。”顾沉回头看李芸。
“输血科一有血浆和血小板，陈昱和他先排前两位。”
李芸应了一声，转身去打电话。
赵阳这时从另一头走过来，眼底全是红血丝，白大褂领口都汗湿了。
“感染科值班已经到了，院感也在和学校那边核名单。”他说着，看了顾沉一眼。
“你从台上下来没吃点东西？”
顾沉从口袋里摸出剩下半包饼干，抽了两块塞进嘴里，声音有些发闷：“吃着。”
“你去过厕所没有？”
赵阳一愣，脸色有点僵：“没。”
“现在去，三分钟。”顾沉说，“这边我和李芸先盯。”
“这时候？”
“再憋下去，后面你手都会抖。”顾沉语气很平，“快去快回。”
赵阳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最后低声骂了句“艹”，转身就往外跑。
顾沉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胃里还是空，腿还是酸，眼底也开始发涩。
可抢救区里每一张床都在提醒他，这会儿不能放松。
外面脚步声响起，感染科值班医生和院感办的人一起走了进来。
“谁是刘志成？”
“这边。”刘志成快步迎上去。
“疑似脑膜炎球菌暴发性感染，最重的几个已经在往休克和凝血功能障碍上走了。家属和学校这边正在同步通知。”
感染科值班医生没急着问，先把床边几个重病人依次看了一遍。
看到陈昱的时候，他的眼神一下就沉了。
“经验性抗菌用了吗？”
“用了。”顾沉接话，“头孢曲松已经先上了，血培养在补送，系统没恢复，检验和申请全靠手工补。”
感染科值班医生这才看向顾沉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顾沉，急诊轮值。”
感染科值班医生点了一下头，转头就对刘志成说。
“方向没错，先按脑膜炎球菌暴发性感染处理。”
“名单再往外扩，不只是同桌吃饭，同包间、同宿舍、近距离接触过的，都算。”
“预防性用药、隔离一项都不能漏。家属通知记录留好，病危该下就下。”
院感办的人立刻记下，转身就去打电话。
刘志成这才真正吐出一口气。
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辅导员模样的中年女人，带着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快步冲了进来，手里攥着一沓纸，脸色发白。
“名单补出来了！”
她声音都哑了。
“今晚一起吃饭、唱歌、回宿舍待过的人，可能不止现在这些！”
院感办的人立刻接过去。
顾沉抬头看了一眼那一长串名字，眼神慢慢沉了下去。
名单比他预想得更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