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门口比顾沉想得还乱。
急诊外头拉着临时隔离带，门边站着两个学校来的人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顾沉刚迈进门，旁边就有人认出了他。
“就是他。”
声音压得不高，却还是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。
“昨晚急诊那个……”
“听说手术室那边也是他上的。”
“热搜上挂着的，就是他吧？”
顾沉脚步没停，白大褂扣到最上面，径直往里走。
才走到电梯口，身后就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。
“顾沉，牛啊。”
李航抱着病历夹，站在几步外，脸上挂着一点不咸不淡的笑。
“昨晚还真让你一战封神了。急诊抢救、手术室救台、热搜挂头条……啧，整个医院都快成你的了。”
顾沉侧瞟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李航像是更来劲了，往前走了半步，故意把声音抬高了些。
“不过也是，换别人谁敢啊。一个观察期医生，当着主治的面改诊断，还敢直接上手术台。”
“胆子是真大。”
旁边两个年轻医生站着没动，眼神却闪了闪，显然都在听。
“你要是羡慕，昨晚可以自己上。”
李航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。
顾沉没再理他，按开电梯，直接上楼。
刘志成电话里只说院里要开复盘会，可顾沉心里清楚，这种时候的复盘，从来都不只是复盘。
有人会抢功，就一定有人会甩锅。
而他，偏偏就是昨晚最扎眼的那个。
电梯“叮”地一声，门开了。
会议室外面已经站了不少人。
医务科、感染科、信息中心、急诊、外科，能牵上的几条线几乎都来了。
顾沉一出来，门口几道目光同时扫过来。
有打量，有审视，也有说不清的复杂。
最前面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，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，眉心压得很低，手里夹着一份刚翻过的材料。
男人看了顾沉一眼，视线停了半秒。
“你就是顾沉？”
声音不高，着一股压迫感。
顾沉点头：“是。”
旁边有人低声提醒了一句。
“韩副院长。”
顾沉补了一句：“韩院长。”
韩启峰“嗯”了一声，抬手指了指会议室。
“进去吧。”
“昨晚的事，今天得说清楚。”
门口本来还有些低低的议论声，这句话一落，立刻安静了不少。
顾沉推门进去。
会议室不大，气氛很压抑。
谢鸿川坐在左侧，面前放着厚厚一摞材料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向明达坐在另一边，低头翻着信息中心补出来的记录。
刘志成、宋维山、周主任都在。
李芸也来了，坐得靠后，眼下发青，显然没怎么合眼。
顾沉刚坐下，韩启峰就进了门。
门一关，会议室里最后一点杂音也没了。
韩启峰没有废话，直接开口。
“今天来复盘昨晚的问题。”
“谁该认的功，是谁的。谁该担的责，也别想躲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“事情已经上网了。疾控进场了，学校那边还在补名单，市里从早上到现在问了三轮。”
“现在不是谁表态好看，谁就能过关的时候。”
谢鸿川抬起眼，接了一句。
“那就直接说重点吧。”
他翻开手里的材料，目光落到顾沉身上，语气冷淡。
“顾沉，昨晚你还是观察期医生，对吧？”
顾沉点头：“对。”
“那我先问一句。”谢鸿川盯着他，“昨晚是谁允许你，在急诊现场否掉主治医师的初步判断，又是谁允许你，在二号手术间上台参与抢救的？”
会议室里一静。
李芸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刘志成眉头已经皱了起来。
谢鸿川却没给别人插话的机会，继续往下压。
“医院有医院的制度，抢救有抢救的流程。”
“你昨晚最后救下了病人，这是一回事。但你一个观察期医生，越过上级判断、越过岗位边界直接介入，这是另一回事。”
向明达也在这时接上了话。
“还有一点，昨晚系统的问题，信息中心这边已经初步核过了，不是所谓全院瘫痪，更不是完全失控。”
“准确地说，是部分链路异常、数据回传延迟。紧急情况下，院里本来就有人工补录和手工流程预案。”
“所以，把昨晚的一切问题都推到系统上，也不合适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说得不急，却硬生生把气氛往下压了半寸。
韩启峰坐在主位上，没有立刻表态。
他只是看着顾沉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顾沉。”
“你先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