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晚,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顾沉身上。
顾沉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抬起眼。
“如果昨晚继续按食物中毒往下处理,第一批送进来的学生里,至少会先死一个。”
一句话落下,整个会议室都静了。
谢鸿川脸色微沉。
向明达抬起头。
韩启峰敲桌面的手停了。
顾沉没停,语速不快,却一字一句往外砸。
“陈昱进来时,高热、剧烈头痛、反复呕吐、颈项发硬、皮肤瘀点、末梢灌注变差。”
“第二例、第三例,体征一模一样。”
“留观区还有从‘还能自己走’到几分钟内往下掉状态的。”
“这不是吃坏肚子。”
“再按食物中毒处理,就是拖。”
“拖下去,人会直接往休克里掉。”
向明达皱着眉,还是开口了。
“就算你后续判断方向是对的,也不能证明系统问题到了决定生死的地步。昨晚信息中心的链路故障确实存在,但还没到——”
顾沉抬眼,直接截断了他的话。
“昨晚检验回不来,输血申请打不出来,药房靠手工核,影像调不出,床位联动失灵。”
“向主任,你觉得这不影响生死,那昨晚你应该站在急诊。”
向明达脸色一下变了。
谢鸿川冷冷道:“你现在是在推责?”
“我是在说事实。”顾沉看着他,“昨晚系统一断,原本能拦住错误的东西,全得靠人盯。”
“手工核对慢一秒,血浆就可能接不上。”
“病危通知晚一会儿,家属签字就跟不上。”
“方向再不及时掰过来,前面那几个学生根本撑不到后面。”
“所以昨晚不是我想不想说话的问题。”
“是再不说,人就来不及了。”
谢鸿川盯着他,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就算这样,也不代表你有资格在那种场合直接介入处置。”
“医院不是谁觉得自己看对了,谁就能临场改规则的地方。”
刘志成终于坐不住了。
“谢院长。”他沉声开口,“昨晚急诊那边,最先看出方向不对的人,是顾沉。”
“改口是我下的,但方向是他先掰过来的。”
“如果要追责,先从我开始,不用拿他一个观察期医生挡在前面。”
谢鸿川看了刘志成一眼,脸色更沉。
宋维山也开口了。
“从感染科后续接手和病人转归来看,顾沉昨晚的现场判断没有偏。”
“真正危险的,不是有人提前说话。”
“而是差一点没人敢提前说话。”
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不少。
谢鸿川沉默了一瞬,目光一转,直接把矛头再次拉高。
“急诊这边,先不论。”
“二号手术间呢?”
他看着顾沉,语气比刚才更冷。
“一个观察期医生,又凭什么进那种级别的台子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周主任。
周主任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,像是在压着什么。
他没立刻说话。
短短两秒,空气像绷到了极点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谢鸿川。
“昨晚那台手术,最开始出血点不是我先看对的。”
“是顾沉。”
“他不上台,那口血拉不回来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会议室里又是一静。
韩启峰坐在主位上,眼神明显变了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不住的争执声。
“沈女士,里面正在开会——”
“让开。”
女人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压着火的冷意。
“我只问一句。”
“昨晚救我父亲的人,是不是就在里面?”
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一顿。
下一秒,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,脸色白得厉害,眼下是熬出来的青,后面跟着秘书模样的人,手里还拿着手机和文件。
她站在门口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直接落在顾沉身上。
“你就是顾沉?”
没人说话。
空气绷得发紧。
女人又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压得极稳,却比刚才更让人发寒。
“昨晚在二号手术间,把我父亲从台上拉回来的那个年轻医生——”
“是不是你?”
顾沉抬起眼。
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