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毛说的“下次”,来得比陈知微想的快。
第二天,星期四,下午最后一节课。陈知微正在抄黑板上的笔记,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趁老师转身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放学别走。巷子里见。”
他没回。把手机塞回口袋,继续抄笔记。手没抖,字也没歪。
放学铃响了。林鹿收拾书包,转过头来看他。“一起走?”
“你先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有点事。”
林鹿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两秒钟。“是不是赵悍又找你?”
“不是。你先走。”
林鹿犹豫了一下,把书包带子拽上来,拽得很用力。“那你小心。”她走了,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,这次晃得不欢快。
陈知微坐在座位上,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,才站起来。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,拉链拉上,拉了两下才拉好。然后走出教室,走下楼梯,走过操场,走出校门。
他没有往家走。他往那条巷子走。
巷子在学校的东边,平时没什么人走。墙上的青苔比上次更多了,湿漉漉的,散发着一股潮气。地上有积水,昨天下了雨,水还没干。夕阳从巷口照进来,把巷子切成两半——前半截亮堂堂的,后半截暗沉沉的。
巷子中间站着五个人。
黄毛站在最前面,手里没拿刀,但口袋里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的什么。他旁边站着四个男的,都不年轻了,二十多岁,有的穿着工装,有的穿着T恤,有一个脖子上戴着金链子,粗粗的,像狗链子。他们都不是学生。他们是真正的混混。
陈知微走进巷子,走了大概十步,停下来。距离那些人还有十几米。
黄毛看见他,笑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,旁边那个金链子给他点了火。黄毛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你还真敢来。”黄毛说。
“你不是让我来的吗?”
黄毛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胆子挺大。一个人来的?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不怕?”
“怕。”陈知微说,“但来了就不怕了。”
黄毛把烟夹在手指间,往前走了一步。“我跟你说实话吧,赵悍让我来吓唬吓唬你,让你离林鹿远点。本来吓唬一下就完了,但你小子不配合。”他把烟叼回嘴里,“昨天你从刀底下钻过去了,那是你运气好。今天你看看,五个人。你钻得过去吗?”
那四个人往前走了两步,把巷子堵得更死了。金链子把手插在口袋里,歪着头看着陈知微,像看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吃的東西。
陈知微看了看他们,又看了看巷子。两边是墙,墙上爬满了爬山虎。后面是巷口,但已经被一个人堵住了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身后也站了一个人,穿着黑色背心,胳膊上全是肌肉。
六个人。前后各一个,中间四个。
他被堵在巷子中间了。
“我再问你一遍,”黄毛把烟掐灭,扔在地上,“你跟林鹿什么关系?”
“同学。”
“赵悍让我告诉你,离她远点。你要是答应了,今天这事就算了。”
陈知微看着黄毛的眼睛。黄毛的眼睛不大,眼皮有点肿,眼珠子是浅棕色的,瞳仁里映着夕阳的光。
“不答应呢?”陈知微问。
黄毛的笑容收了一点。“那就打到你答应。”
他把手伸进口袋,掏出那把折叠刀,啪地一声弹开。刀片在夕阳底下闪了一下,亮得像一道闪电。那四个人也动了——金链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甩棍,一甩,变长了。另外两个人空着手,但拳头攥得紧紧的。后面那个肌肉男什么都没拿,但块头大,一个人顶两个。
陈知微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
“这小子闭眼了,”金链子笑了,“吓尿了吧。”
陈知微没理他。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丹田。种子在那里,温温的,但比平时热。它在等他。他想象自己是一块冰,从指尖开始融化。不是慢慢地融化,是快速地、彻底地、从里到外地融化。他把注意力从丹田往外推,顺着那根“线”,推到手指尖,推到脚趾尖,推到头顶。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散着那种“凉”。
他睁开眼。
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透明的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黄毛正拿着刀往前走,突然看见陈知微的身体在变淡。从下往上,像有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。先是腿没了,然后是身体,然后是头。不到两秒钟,整个人消失了。
黄毛停下了。
“操?”金链子也停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