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安静了。六个人站在原地,四处张望。黄毛的头从左转到右,从右转到左,什么都没看见。金链子手里的甩棍举在半空中,不知道该往哪儿打。
“人呢?”后面那个肌肉男喊了一声。
“刚才还在这儿呢!”另一个人说。
“是不是跑出去了?”
“不可能,巷口我堵着呢,没人过去。”
黄毛站在原地,握着刀的手开始抖。不是怕,是慌。他想起了赵悍跟他说过的话:“那小子会翻墙,三米高的墙一下就翻过去了。”但这不是翻墙。翻墙好歹还能看见人。这是消失了。像水蒸发了,像烟散了。
“出来!”黄毛喊了一声。声音在巷子里回荡,撞到墙上又弹回来,嗡嗡的。
没人出来。
陈知微蹲在墙角,离黄毛只有三步远。他的身体是透明的,但心跳还是咚咚咚的,像有人在胸口敲鼓。他屏住呼吸,不敢出气。书上说“不可动”,他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块透明的石头。
黄毛在原地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。“找!给我找!”
五个人开始在巷子里乱翻。金链子用甩棍敲了敲墙,敲了敲地,敲了敲爬山虎。肌肉男在巷口来回走了两趟,什么都没发现。另外两个人蹲下来看地上有没有脚印,但地上全是积水,脚印到处都是,分不清是谁的。
陈知微蹲在墙角,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去。金链子从他面前走过,甩棍差点扫到他的脸。他往后缩了缩,但没动。金链子走过去了,没感觉到。
黄毛站在巷子中间,喘着粗气。他把刀合上了,塞回口袋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赵悍,”黄毛的声音很低,但巷子里安静,陈知微听得一清二楚,“你他妈跟我说那小子会翻墙?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“翻什么墙!他消失了!就在我面前消失了!”黄毛的声音大了起来,“你他妈是不是耍我?”
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。
“行,你给我等着。这事没完。”黄毛挂了电话,骂了一句脏话,然后朝那四个人喊了一声,“走了!”
五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出了巷口,消失了。
陈知微蹲在墙角,一动不动。
他不敢动。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回来。他等了一分钟,两分钟,三分钟。巷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马路上汽车的声音。他慢慢站起来,腿麻了,扶着墙站了一会儿。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还是透明的。他“想”着变回来。手出现了,身体出现了,腿出现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正常的,肉色的,有温度的。
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笑了。这次笑得很久,嘴角咧到耳朵根。
他成功了。不是逃命,不是整蛊,是真正的智斗。六个人,一把刀,一根甩棍,全被他一个人耍了。他没有打他们,没有跑,就是隐身,蹲在那里,他们就慌了。
他走出巷子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个大人。
他走到小卖部门口,买了一瓶橙色的汽水,站在门口喝。汽水很甜,气泡在舌头上炸开,麻麻的。他想起刚才黄毛的表情——眼睛瞪得大大的,头从左转到右,从右转到左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他又笑了。
回到家,他妈在厨房里炒菜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他走进自己房间,把书包放下,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。两本书,都在。他翻开第一本,翻到“初阶隐身”那一页。那行小字还在:“不可动。”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书翻到后面。那些模糊的字还在,但比昨天清晰了一点点。像有人用更深的墨水重新描了一遍。
他知道,快了。新技能快“长”出来了。
他把书合上,放回枕头底下。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裂缝像一个“人”字。他闭上眼睛。
丹田那里,温温的。种子又长大了一点。
今天不是被浇了水,是它自己长了。因为它被用了。被用了,就长了。像肌肉,越练越壮。像骨头,越用越硬。
窗外,知了叫了第一声。天快黑了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他在想一件事——如果六个人都找不到他,那他是不是可以去更多的地方?做更多的事?
他不知道。但他想试试。
城市的另一头,那个女孩坐在窗前。她闭着眼睛,嘴角微微上翘。她听见了——在那片几百万人的心跳海里,有一颗心跳突然变快了。不是害怕的那种快,是兴奋的那种快。像一个小孩子第一次骑自行车,没摔倒,开心地笑了。
她睁开眼,看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。
“你还会什么呢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这次,她笑了。很小很小的一下,嘴角动了动,然后收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