删除键按下去的瞬间，鹿时予的左手白色指尖直接按进了翟以旋的胸口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按进去。是手指穿过了皮肤、肋骨、血肉，直接触碰到了那颗被黑色纹路缠绕的心脏。他的指尖感觉到了它的跳动——很慢，很弱，每一下都像在勉强完成一项早已力不从心的任务。
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。
正在执行删除。目标混沌污染源，原始植入体。所需存在值一百点，当前存在值一百六十五。成功率百分之三十。删除进行中，百分之一，百分之三，百分之七。
翟以旋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
那些黑色的纹路感觉到了威胁。它们从瞳孔边缘向外挣扎，从心脏位置向全身蔓延，像被火烧到巢穴的蚂蚁一样疯狂逃窜。她的脖子上浮现出黑色的血管纹路，手腕上的生命监测器发出更加尖锐的警报声。
百分之十二。百分之十五。
赫连破按住翟以旋的肩膀不让她从床上弹起来。北冥的水系神力凝聚成冰针，扎进她四肢的穴位强行稳住经脉。敖沧的封印阵图压在她额头上，咸鱼二字下面的西极封印纹路全部亮起，金光和黑气在她皮肤表面交战。
百分之二十一。百分之二十五。
鹿时予的手指感觉到那颗心脏在反抗。污染源不是被动地被删除，它在反击。黑色的触须从心脏表面伸出来缠住他白色的指尖，每一次缠绕都带来剧烈的灼痛。他的手指在发烫，不是平时使用删除能力时那种温热，是像被烙铁按在骨头上的那种滚烫。
百分之三十。
弹出一个血红色的提示框。警告，污染源抵抗强度超出预估。删除成功率重新计算中，百分之二十八，百分之二十五，百分之二十一。
成功率在下跌。
独孤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：小子，你手指在变黑。
鹿时予低头。左手白色指尖上，那两片从五岁起就白得透明的皮肤，正在从边缘开始变黑。不是混沌污染的那种黑，是像被烧焦了一样的焦黑色。污染源在反向侵蚀他的删除能力。如果删除失败，不仅翟以旋会死，他的删除能力也会被污染废掉。
百分之十八。百分之十四。
赫连破大喊：鹿时予，松手！
鹿时予没有松。
百分之十一。百分之九。
他把左手又往前推了半寸。白色指尖完全没入翟以旋的胸腔，整根食指和中指都穿过了她的身体，直接握住了那颗被污染缠绕的心脏。手指收拢的瞬间，污染源的黑色触须全部缠上了他的手背、手腕、小臂。整条左臂都被黑色的纹路覆盖，像纹上了一条从地狱爬上来的蛇。
成功率跳到百分之六。
然后翟以旋睁开了眼睛。
她看着鹿时予，瞳孔里黑色纹路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二。但她笑了。
她说：不要松手。
鹿时予没有松手。
成功率跳到百分之三。百分之二。百分之一。
系统弹出最后的提示框，白色文字在红色背景上跳动。成功率百分之一。是否继续。继续。删除执行最后一阶段。百分之一。判定中。
判定通过。
删除成功。
翟以旋胸腔里的黑色雾气炸开了。
不是消散，是炸开。像一颗压缩到极致的黑色炸弹在她心脏位置引爆，黑雾从她胸口喷涌而出，冲出击碎了天花板上的吊灯，冲出填满了整个房间。所有人都被黑雾吞没了三秒。三秒后，黑雾开始向内收缩，从扩散变为倒流，全部流回翟以旋的心脏位置，然后被一团金色的光吞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