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十米。
旧地铁站的应急灯把隧道染成暗红色。鹿时予七人从维修通道突入时，第一声枪响已经在站台上炸开。独孤信抬手一枪，子弹精准击中上方横梁的螺栓，一块钢板应声坠落，挡住了来自候车室的扫射。
“慕容恪。”赫连破盯着站台尽头的人影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。一米九的个头，战术背心下是虬结的肌肉，双手各持一把合金短棍，棍身布满暗红色的符文。他是公仪策手下最能打的人，也是人类存续联盟战斗部队的指挥官。三年前他还是某国特种部队的教官，被公仪策招募后注射了七次强化药剂，骨骼密度是常人三倍，肌肉爆发力是常人五倍。
他身后，联盟战斗部队的士兵正在向核心区推进。
赫连破往前踏了一步。
“这个交给我。”
没等鹿时予点头，他已经冲出去了。
两人在站台中央撞在一起。赫连破的拳头砸在慕容恪的短棍上，金属碰撞声像打铁。合金短棍上符文亮起，反震力把赫连破震退三步。慕容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，双棍轮番砸下，每一击都带着强化药剂赋予的非人力量。
赫连破硬接了三棍，虎口震裂。但他一步没退。
“你就这点力气？”他咧嘴一笑，鲜血从嘴角淌下来，“亓官寂改造我的时候，往我身体里塞的东西不比你的少。”
他一把抓住慕容恪的棍头，另一只手握拳轰在对方胸口。强化过的骨骼发出沉闷的撞击声，两人同时后退，又同时前冲。
站台上，两个被改造过的男人打得混凝土碎块四溅。
北冥和敖沧从侧翼切入。北冥的海水凝成冰刺，敖沧的折扇召出潮汐。联盟士兵被海水冲散又被冰刺钉住脚面，刚举起枪就被潮汐卷倒。两个三千岁的神明打起现代士兵来像大人揍小孩。但士兵太多了，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，像永远打不完的地鼠。
鹿时予没参与正面战斗。他在找一个人。
端木赐。
公仪策的科技顾问，反系统武器的发明者。公仪策敢派人突袭第五音的基地，一定带了能克制删除能力的东西。而端木赐是唯一能造出那种东西的人。
他在隧道深处找到了他。
端木赐蹲在一台半人高的设备后面，瘦削的脸上架着一副特制目镜，镜片上流动着数据流。他面前那台设备正在运转，发出低频的嗡嗡声。鹿时予的左手白色指尖在靠近设备的瞬间失去了温度。不是发烫，是彻底变冷。像火焰被抽走氧气一样熄灭。
反系统干扰器。
鹿时予试图调出系统面板。面板闪烁了一下，然后变成一片雪花。万物删除系统的界面被干扰器压制得完全无法显现。没有面板就不能估算存在值，不能选择删除目标，不能执行任何删除操作。他的删除能力被封死了。
端木赐抬起头，隔着目镜与他对视。
“公仪策说得对。你的能力不是神迹，是漏洞。是漏洞就能被修复。”他拍了拍身边的干扰器，金属外壳上印着人类存续联盟的八字口号，“这东西的原理很简单——你的系统通过某种频率与现实交互，我只需要在那个频率上叠加噪声，你的信号就发不出去。”
鹿时予一拳砸向干扰器。拳头落在金属外壳上，设备纹丝不动。端木赐没有阻止他，甚至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砸不坏的。外壳是航天级钛合金，内部有自修复涂层。”
翟以旋从后面赶上来。她看了一眼鹿时予冰冷的白色指尖，又看了一眼那台干扰器。她伸出右手，掌心贴上干扰器的金属外壳。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，渗进钛合金的分子结构。
反向修复。
干扰器的状态开始倒退。从“正在运行”倒退到“刚刚启动”，从“刚刚启动”倒退到“组装完成”，从“组装完成”倒退到“零件状态”。端木赐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扑过来想推开翟以旋。独孤信的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。
“别动。”
十秒。干扰器在翟以旋的掌心下变成了一地散落的零件。倒退到“未制造”状态。
鹿时予的左手白色指尖重新发热。系统面板刷出来，清晰稳定。他抬手，指尖对准地上那堆零件。
“删除——干扰器的存在。”
存在值跳动，减十五，剩余五十。零件开始消失。不是碎裂，是从存在层面被一块一块地抹去。钛合金外壳、集成电路板、自修复涂层、端木赐花了三个月调试的频率发生器，全部化为虚无。连地面被设备压出的凹痕都恢复了平整，仿佛这台干扰器从未被制造出来过。
鹿时予转身看向站台中央。
赫连破还在和慕容恪缠斗。两人身上都挂了彩。赫连破左肩被短棍砸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慕容恪右肋被拳头打断了至少两根肋骨。但他们都没有停，像两台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。
鹿时予抬起左手，白色指尖对准慕容恪。
“删除——慕容恪的强化药剂效果。”
系统弹出估算。目标强化药剂效果七次叠加，删除所需存在值二十，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二。存在值减二十，剩余三十。删除执行。
慕容恪的力量骤降。
他挥出的短棍被赫连破一把抓住。棍头上的符文亮了一下，然后熄灭了。强化药剂的加持正在从肌肉里流失，骨骼密度从三倍降回正常水平，肌肉爆发力从五倍跌落到普通特种兵的水准。他的身体习惯了超常力量的输出节奏，突然失去加持之后动作完全变形。
赫连破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慕容恪仰面倒下，合金短棍脱手飞出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但身体跟不上意志，撑起一半又跌回去。强化药剂的副作用在他体内炸开，肌肉开始痉挛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赫连破没有补拳。他低头看着这个打了三分钟不分胜负的对手，说了一句：“你没有强化药剂的时候，也是个能打的人。可惜你已经忘了。”
他转身走向核心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