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叠椅上的茶早已凉透，王德明没半点续水的心思。
矮胖校长那句问话，像根细刺扎在他耳里。你之前是不是提交了取消唤兽师补助的申请？
他的确提交了。
联邦教育条例第三十七条，成绩不达标的A级职业者可酌情削减培育补助。申请报告三天前就发了出去，经手人是区教育局的老赵，按流程走，此刻多半已经过了初审。
三天前，他还觉得这份报告是顺水推舟。唤兽师本就是下水道职业，两年成绩垫底，学校把资源匀给苏晴那样的A级法系，才是理所应当。
可三小时前，周砚独自一人杀穿新人秘境，连八级首领都被劈成两半。
那份报告，如今还躺在审批流水线上。
王德明闭了闭眼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撤回？联邦系统根本没有撤回功能，只能追加补充说明。可补充说明该怎么写？该生实力远超预期，此前评估有误？这无异于自己扇自己耳光。
不补充？万一上面批了下来，取消令生效的同时，周砚又在边境刷出亮眼成绩，两条消息撞在一起，第一个被问责的，绝对是他。
王德明攥紧茶杯，陶瓷杯壁冰凉刺骨。戈壁的风从领口灌进来，他却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。
三中校长在一旁翻着手机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越野车驶上南向高速，戈壁被迅速甩出车窗外。
周正把车内空调调低两度，没有急着开口。他从后视镜瞥了眼后座：周砚靠着椅背，暗影豹缩成猫咪大小蜷在他膝头，尾巴搭着扶手，闭眼假寐。
沉默持续了五分钟。
周正先忍不住了。
说吧。他声音压得平稳，可方向盘上的指节却攥得比平时更紧，你那头灵兽，绝不是普通的A级召唤物。
周砚没有否认。
觉醒时觉醒了一个天赋。他斟酌着措辞，能给灵兽装配装备，强化属性。
周正呼吸猛地一顿。
天赋。转职时觉醒天赋的概率，堪比陨石两次砸中同一个人，而且绝大多数天赋都与自身职业毫不相干。战士开出治疗亲和，法师觉醒蛮力增幅，诸如此类。
唤兽师觉醒强化灵兽的天赋，等于是把千万分之一的运气，精准砸在了最需要的地方。
武装天赋。周砚补充道，暗影豹的攻击力翻了好几倍，所以那首领才扛不住。
周正沉默片刻。
他当了二十年职业者，带苍澜公会打过无数副本，什么级别的灵兽能做到什么程度，心里一清二楚。A级召唤物就算装备拉满，一刀劈开八级首领也实在太过离谱。
但他没有追问。
儿子肯说到这个地步，已经是信任。剩下没说的部分，要么是不确定，要么是还不能说。
行。周正点了点头，语气骤然认真，天赋的事，你可以跟别人说你有天赋，但具体信息绝不能透露。
我知道。
适当展露资质没问题，但别太扎眼。周正的目光从后视镜锁住周砚，人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。你现在等级低，在云海市我还能护着你，出了云海市，你爸不过是个三阶的小人物。
周砚没有反驳。前世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，可穿越后继承的记忆告诉他，这个世界的人心，比魔物更复杂。沈家觊觎S级资源的传闻，原身听过不止一次。
放心，我有分寸。
周正又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。十八岁的脸上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得意与兴奋，沉稳得有些反常。
但他没多想。孩子经历了苏晴那档事，沉稳些总归是好事。
半小时到南区。周正的语气松了下来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，边境的装备店我打过招呼，报苍澜公会的名字能拿折扣。
不用，我自己来。
……行吧。
云海市南区。
越野车停在一条宽阔街道的尽头。周正递过出城证明，叮嘱两句便驾车离开。
周砚站在路边，抬头望去。
一道灰白色城墙横亘在视野尽头，高约三十米，表面覆着一层淡蓝色灵力薄膜，在正午阳光下近乎透明。墙顶每隔百米便架着一座瞭望塔，身着制服的守卫来回巡逻。
这道墙，把世界劈成两半。一侧是人类的商业街，另一侧则是5到20级魔物的狩猎场。
街道两旁店铺密密麻麻：武器店、防具店、药剂店、材料收购站。招牌字号从新到旧依次排列，越靠近城墙根越破旧，足以说明越早的店铺越往前挤。
周砚没有闲逛。他的第一个目标，是街道中段那栋通体幽蓝的建筑——灵网交易所。
建筑外壳由高硬度合金浇铸，线条锐利，表面随光线角度泛出深浅不一的蓝。底层入口处摆着十几台空闲的认证终端，半数亮着待机白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