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听澜把药剂灌进喉咙，液体滑过气管时呛了一下，眼前模糊的视野才缓缓恢复清晰。
她靠着岩壁坐下来，低头看自己。黑色作战服从左肩到肋下裂开一道口子，布料边缘烧焦发卷，露出里面被菌膜腐蚀得发白的皮肤。左臂从肘关节往下几乎没有知觉，刚才被巡守者的前肢扫中，骨头没断，韧带不好说。
面前趴着那只巨型节肢生物的残骸，六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折叠，甲壳表面布满星痕术灼烧的焦黑印记。战斗持续了大约七分钟，其中有三次她真切地觉得自己会死在这个潮湿闷热的洞穴里。
巡守者本身算不上多强。二十二级的首领，属性堆叠型，没有复杂的技能组合，放到联邦实战评定里只能算B级威胁。真正恶心的是环境，孢子压缩感知范围，菌丝地面干扰走位，空气湿度让星痕术的精度下降至少两成。
顾听澜活动左手指节，疼，能动。够用。
她用右手撑着岩壁站起来，目光落在巡守者残骸上方悬浮的光团上。淡金色，技能书的形态，等级不低。旁边还有一道银白色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扩大，逃离通道。
顾听澜没有去看那道裂缝。她的注意力停在系统面板弹出的信息上。
【击杀首领级生物：孢化巡守者，经验+38%】
没了。
她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原初副本的首领级生物首次击杀，应该有专属掉落和首杀成就。她在联邦数据库里查过历次原初副本的攻略记录，每一份都写着首杀奖励为该副本最高品质掉落。
面板上只有经验和普通掉落。没有首杀成就，没有专属奖励。
有人比她先杀了一只巡守者。
顾听澜收起技能书，脑子转得很快。副本里总共五个人。秦远带着孟铁和苏禾，三人打一只二十级蜂兵要磨四分钟，正面碰巡守者等于送死。孟铁的重盾扛得住前几下，扛不住菌膜再生拖出来的持久战。秦远的输出不够吃掉六百八十点耐力撑起来的血量池。
苏禾是辅助，更不可能。排除法做到底，只剩一个人。
十七级的唤兽师，一转职业，独自击杀二十二级首领。进入副本还不到两个小时。
顾听澜把左臂搁在腿上，用右手重新扎紧作战服的绑带。她从翠屏市赶来之前调过周砚的档案，联邦系统里能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——翠屏三中学生，A级唤兽师，新人秘境噩梦SSS通关，哥布林巢穴噩梦SSS通关。数据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
白纸底下藏着什么东西，她暂时看不见。
十七级单杀二十二级首领。差了整整五级，一转对标准二转的属性碾压，怎么赢的？那只黑豹的确强得离谱，可首领级生物有菌膜再生，有震波感知，敏捷八百以上，不是靠一只灵兽首击就能解决的。他至少需要坦住巡守者的反扑，至少需要一个持续减速手段，至少需要一个无视伤害的保命方式。
三只灵兽，每只承担一个功能。SS级的暗影豹负责输出，那个铁壳蚁王坦伤害，冰鸢减速控场。
完美的战术配合。前提是操控者在七分钟的高压战斗里不犯任何一个致命错误。
顾听澜绑好最后一个扣，站直身体。左臂的药效正在扩散，麻木感退去，痛觉回来，反而让她安心。
逃离通道在她身后闪烁，银白色的光芒随着计时缩短越来越暗。她没有回头。
这个副本需要那个唤兽师。她也需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。
核心区域的方向，菌丝搏动的频率正在加快。她向那个方向迈步。
副本西侧的通道里，秦远在跑。
枪杆攥在手里，虎口磨出的血渍粘着菌丝碎屑。孢子雾气灌进肺里，每吸一口都带着腐甜的刺痛。他身后五十米，苏禾的脚步声断断续续。再往后，什么都没有。
孟铁不在了。
三分钟前，那只从侧面岩壁后扑出来的巡守者甚至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。孟铁举盾挡住第一下，巡守者的前肢劈在重盾表面，金属尖啸刺穿耳膜。第二下从侧面来，孟铁转身不够快，前肢切入盾牌和铠甲之间的缝隙。
秦远亲眼看见那截甲壳从孟铁的腰侧贯穿，再从另一面挑出来，带着碎肉和白色的骨茬。
孟铁还站着。盾牌撑住地面，膝盖弯下去又撑起来，血从铠甲缝隙里渗出来淌满靴面。他回头看了秦远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第三下。
巡守者的前肢横扫，孟铁连同重盾一起被拍进岩壁。石头碎裂的声音盖过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苏禾的治疗光环还挂在孟铁身上，绿色的光芒在那具嵌入岩壁的身体表面跳动，修复着已经没有意义的伤口。
秦远拽住苏禾的手腕就跑。
他没有犹豫。犹豫意味着三具尸体而不是一具。后面传来巡守者撕扯猎物的声响，湿漉漉的，像拧拖把。秦远把那个声音压到脑子最深处，双腿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