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出两百多米后，震动声消失。巡守者没有追。它在吃。
秦远停下来，弯腰撑着膝盖喘气。枪尖杵在菌丝地面上，手在抖。
他从小在凌州黑市混大，十三岁动过刀子，十五岁第一次看见人死。孟铁的死不会让他害怕。让他手抖的是孟铁身后空出来的那个位置。坦克没了。
孟铁是他在这个副本里唯一的肉盾。没有孟铁的重盾，蜂兵都难打，碰上巡守者就是死路。通关需要打穿核心区域的孢母，靠他和苏禾两个人，连外围都过不去。
苏禾跟在他后面停下来，兜帽遮着半张脸，呼吸很重。她没哭，没喊，甚至没问孟铁怎么办。
通关需要战力。苏禾的声音很轻，有点哑，我们两个不够。
秦远握紧枪杆，指节发白。他当然知道不够。沈家给他的任务是在副本里做掉周砚，把原初副本的通关功劳揽到秦远名下。计划很周全，孟铁正面拖住怪物，苏禾辅助，秦远找机会在混战中误伤。封闭空间，孢子干扰感知，没有第三方目击者。
现在孟铁死了，计划从根上烂掉。误伤的窗口没了只是一方面，更要命的是他连活着走出副本都成问题。
杀周砚等于自杀。秦远把枪收到背后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孢子粉混成的灰浆。
走。他嗓子沙哑，找那个女人。
顾听澜。SS级星痕术士，联邦特遣局的人，副本里唯一能跟巡守者正面打的战力。秦远不喜欢她，不喜欢联邦的人拿着条例法规压他的发现者权限，不喜欢她在帐篷里宣读征召令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。
此刻这些都不重要。
苏禾拉了拉兜帽边缘，跟上去。她的步子比秦远慢半拍，视线一直盯着他握枪的右手。
秦远不知道苏禾在看什么。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想。
菌丝地面上的脉络越来越密。空气温度在上升，两人沿着一条支脉的方向前行，绕过三个岔路口，都没有遇到蜂兵。
走到第四个岔路口的时候，秦远的脚步停住。
苏禾也停住。岔道左侧的菌丝地面上有焦黑的灼烧痕迹，从岩壁一直延伸到通道中央。烧焦的菌丝卷曲发脆，踩上去会碎成粉末。灼烧范围呈放射状，中心点的温度把岩石都烤变了色。
星痕术留下的烙印。
顾听澜从右侧通道走出来的时候，秦远的枪已经端在手里。看清来人之后他把枪放下，没有说话。
顾听澜的状态不好。左臂绑着临时止血带，作战服破损严重，脸色比进副本时白了两个色号。她的目光扫过秦远和苏禾身后空荡荡的通道，什么都没问。
孟铁死了。秦远说。
顾听澜的表情没有变化。她点了一下头，像是在确认一条战场伤亡报告。
巡守者？
从岩壁后面扑出来，三秒结束的事。
顾听澜沉默片刻，视线从秦远脸上移开，看向通道深处菌丝搏动的方向。
我也杀了一只。她说，没有首杀奖励。
秦远皱眉。苏禾的兜帽下面，眼珠转了转。
周砚已经杀过了。顾听澜把这个结论说得很平静，副本里除他之外没有人能做到。
秦远的拳头攥紧又松开。十七级的唤兽师，比他低八级，单杀二十二级首领的速度比SS级的顾听澜还快。
沈家让他杀的那个人，是这种东西。
我们需要找到他。顾听澜已经转过身，向核心区域的方向走，步伐因为左臂的伤有些不自然，节奏仍然没乱，三个人通关的概率不到两成，加上他才有可能。
秦远站在原地没动。苏禾从兜帽下面看着他。
三秒后，秦远把枪收到背后，跟了上去。
菌丝的搏动在脚下传递。越靠近核心区域，频率越快，温度越高。七十二小时的副本时限还剩七十个小时。
前方的黑暗里，有个十七级的唤兽师正在独自往更深处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