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本入口的光膜从内侧裂开一道缝，金色光线先于人影溢出来。营地里巡逻的两名联邦驻军同时停步，手按在腰间武器上。
光膜彻底撕开的刹那，一股压迫感从裂口扩散开，不算凌厉，却让方圆二十米内所有职业者瞬间绷紧神经。罗海从刚扶好的行军椅上又站起身，三阶中期的感知告诉他，这股压迫来自高阶灵兽的力量外溢，并非敌意，浓度却高得反常。
第一个走出来的是顾听澜。军靴踩在营地泥地上，制服左袖从肘部以下撕裂，露出一道已经止血的伤口。她目光扫过营地，在罗海身上顿了半秒，微微点头，往前三步给身后的人让开位置。
第二个是苏禾。脸色发白，法力波动几乎探不到，两条腿却走得稳当。她出来后往旁一靠，扶着副本入口边的石柱闭眼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秦远第三个出来。狙击枪斜挎后背，右手插在口袋里，神情和进副本前没两样。他扫了眼营地里的人，目光在东边三顶灰帐篷上停了停，随即收回，找块空地坐下，开始拆枪管上的瞄准镜。
最后是周砚。
他踏出光膜时，营地骤然静了一瞬。金色纹路顺着右臂从指尖蔓延到肩，晨光里不算刺眼，每一道却在缓缓脉动，节奏与心跳同步。暗影豹的力量经由枷锁灌入体内的状态还没解除，两千出头的力量属性，让他每一步落下，脚下泥土都陷出浅印。
周砚清楚这画面有多扎眼。一个17级的人顶着领主级灵兽的属性在营地晃，等于把“我很强请来打我”写在脸上。可枷锁倒计时关不掉，还剩十一分钟，只能硬扛。
罗海朝他走过来，走到一半被那层无形的力量压迫得放慢脚步。一名三阶中期被逼减速，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，比任何解说都直白。
“四小时零七分。”罗海开口，语气里压着激动，“原初副本炼狱难度，联邦历史通关速度第七。你们四个人做到的。”
“五个。”顾听澜纠正，“孟铁阵亡在第二阶段，但他的贡献算在通关数据里。”
罗海点头，目光落回周砚身上。刚要开口，金色纹路的脉动让他下意识退了半步。一城之主在自己地盘后退，这事传出去够他被笑半年。
周砚懒得解释枷锁机制。十一分钟后这些光效会自动消失，他现在只想找地方坐下，把领主首杀宝箱和通关奖励打开。四个多小时高强度战斗，精神比身体更累。枷锁撑着时没感觉，一意识到战斗结束，困意立刻涌上来。
一阵脚步声从帐篷方向传来。叶青穿过人群，手里提一只黑箱子，吴叔跟在身后。她走到周砚面前，把箱子放地上打开，里面四支恢复药剂摆得整齐，瓶身贴着银色标签。
“联邦军用级，精力法力双恢复。”叶青递来一支，“先喝。”
周砚接过拧盖灌了一口。冰凉液体滑过喉咙，疲惫没立刻消去，脑子却清醒了些。一股薄荷味混着铁锈味。
真难喝。他才发现叶青只递给自己一支，剩下三支还在箱里。顾听澜自己拿了一支，苏禾由吴叔递了一支，秦远没动，叶青也没主动送。
“通关数据我看过。”叶青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周砚听得见，“贡献值超全队总和。你拿到什么特殊奖励？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
叶青没追问。认识周砚不久，“回去再说”四个字的意思她已经懂了：东西太好，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说。
周砚的注意力从药剂上移开。他感觉到了，枷锁的感知范围在这个属性下被拉得极大，营地里每一名职业者的能量波动都清清楚楚。东边方向，三顶灰帐篷里，至少六人正朝这边来。打头那人，三阶初期，步伐沉稳，有备而来。
还有十分钟。周砚心里算了算，觉得有点可惜。要是枷锁能多撑半小时，他都想去沈家帐篷门口站一会儿，什么都不做，就站着。
来人走得不快。灰袍，四十岁上下，面相周正，带着管家特有的精明气。身后跟着五人，清一色二阶，队列整齐，更像随从而非战斗小队。灰袍中年在距周砚十步左右停下，目光先落在他手臂的金色纹路上，瞳孔微缩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沈家管事，沈鹤。”他对周砚拱手，语气温和得过分，“恭喜几位顺利通关，翠屏原初副本炼狱首通，载入联邦纪录的大事。”
周砚喝了第二口药剂，没接话。
沈鹤的目光转向秦远。“秦先生，辛苦了。沈家已备好休息之处，您和苏小姐可以先过去……”
“有事直说。”秦远头也没抬，瞄准镜拆下来放在膝盖上，用布擦着镜片。
沈鹤笑容没变，却顿了一拍。他重新看向周砚，不再绕弯。
“周先生，有件事得提前沟通。秦远、孟铁、苏禾三位的入场资格，是沈家出资五百万联邦币买下的。按联邦通行佣金惯例，委托方对副本产出有合理分成权。炼狱首通的宝箱，我们希望坐下来谈分配方案。”
营地里原本的嘈杂声安静下来。罗海眉头皱起，却没开口。这种事涉及私人投资与副本收益的灰色地带，联邦法律无明确条文，城主不好直接干预。
周砚拧上药剂瓶盖。五百万。沈家花五百万买三个人的入场资格，真正目的是抢S级资源、暗杀他。孟铁死了，暗杀失败，现在换个路子，当众索要宝箱分成。
挺好。脸皮厚度倒是和实力成正比。
“入场资格确实是你们买的。”周砚语速很慢，枷锁的力量外溢让他说话时声带都在共振，得刻意压低，“但首通宝箱按联邦规则，归贡献最高者分配。通关面板你应该看过，我一人贡献超其余四人总和。”
沈鹤显然查过。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，只是点头，像在确认一条已知信息。
“贡献归贡献，投资归投资。没有沈家的五百万，秦先生和苏小姐进不了副本，这支队伍凑不齐五人，通关根本不可能。”沈鹤语气依旧温和，每个字却稳稳落在营地上空，“我们不要多，首通宝箱的三成，合情合理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窃窃私语声明显大了几分。三成首通宝箱，按炼狱级铂金箱市价估算，至少值两千万。沈家花五百万，想拿回两千万。好买卖。
周砚没立刻回应，看向秦远。
秦远还在擦镜片，手指动作稳，节奏没变。沈鹤也在等他表态，毕竟秦远是沈家花钱请的人，这种时候站出来帮东家说两句，是基本契约精神。
秦远把镜片对着晨光看了看，确认无灰，装回瞄准镜，咔嗒一声扣紧。
然后他站起身，拍掉裤子上的土，朝苏禾走去。
“药剂给我一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