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禾把没喝完的递给他。秦远接过喝了一口，面朝营地外围坐下，背对着沈鹤。
全程没看沈家管事一眼。
沈鹤的笑容终于裂了一道缝。他预设过几种情况：秦远配合、秦远沉默、秦远推脱。唯独没想到这花五百万请来的狙击手会直接转过去背对着他。这等于当着整个营地的面告诉所有人，沈家连自己花钱请的人都指挥不动。
“秦先生。”沈鹤语气冷了半度。
“我的合同是通关副本，不是替你要钱。”秦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懒洋洋的，“副本通了，合同履行完毕。剩下的跟我没关系。”
周砚心里给秦远加了半分。这人脾气差是差，骨头还算硬。被打服后没变成摇尾巴的狗，而是选择谁都不帮。秦远不帮沈家就够了，他本来也没指望一个刚被碾压过的人会主动站到自己这边。
沈鹤沉默几秒。身后五名随从不自觉往前半步，这个细微动作让营地气氛骤然紧绷。
周砚手臂上的金色纹路恰在这时脉动了一下，比之前亮了两分。并非故意，枷锁在倒计时结束前会有几次波动，纯粹是机制问题。偏偏这道光脉动的时机太巧，巧到沈鹤身后五名二阶随从齐齐退了回去。
沈鹤的目光在金色纹路上停了三秒。三阶初期的实力让他能粗略判断这股力量的量级，而判断结果让他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。
“周先生，沈家的诚意不止五百万。”他换了种说法，语速也慢下来，“翠屏市原初副本以后还会刷新，你在这里活动需要各方面支持，资源、情报、人脉，沈家都能提供。首通宝箱只是合作的起点。”
威胁换成拉拢。周砚听得想笑。五分钟前还在说投资分成，现在又变成长久合作。这人倒是灵活，可惜方向错了。你派来杀我的人尸体还在副本里没凉透，转头就来谈合作，当我记忆只有七秒吗。
“宝箱的事我说了不算。”周砚把药剂瓶扔回叶青的箱子，站起身。枷锁的力量加持让这个动作带起一阵气压波动，沈鹤的灰袍衣角被吹得向后飘了飘，“联邦规则说了算。你觉得分配不合理，可以去翠屏市仲裁署申诉。”
沈鹤没接话。仲裁署走流程至少两周，等流程走完，首通宝箱早就开了。周砚这是在拖，而且拖得理直气壮。
“那我换个说法。”沈鹤往前一步，把距离从十步缩到八步，“沈家在云海市的产业覆盖装备交易、材料供应、副本信息三个领域。周先生如果需要在联邦范围内出售高级装备或材料，绕不开我们的渠道。今天这件事可以是朋友间的小分歧，也可以是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开口的是叶青。她一直站在旁边，这时上前一步，正好挡在周砚和沈鹤之间。
“叶家在联邦范围内的装备交易渠道不比沈家少。”叶青语气平淡得像报天气，“周砚的副本产出走我这边，合同已签。沈管事要是对分配有异议，我们叶家法务部随时奉陪。”
沈鹤的目光从叶青身上移到她身后的吴叔身上，又转回来。叶家。他来之前显然没把这个变数算进去。翠屏市本地商业家族，体量不大，在装备流通领域却扎得很深。跟叶家打官司不难，可一旦拖入公开程序，沈家花五百万买入场资格背后的真实目的被翻出来，麻烦远比两千万大。
沈鹤的神情恢复温和，甚至比刚才更温和。这种突然变好的态度，比翻脸更让人不舒服。
“既然叶小姐这么说，今天就先到这里。”他退后一步，对周砚拱手，“不过沈家的合作邀请一直有效。周先生考虑好，随时派人来东边帐篷找我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五名随从跟在后面，灰袍在晨风中整齐飘动，像一队送葬的。
周砚看着他们背影走远，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又脉动一下。七分钟。
叶青回过头，和他对视一眼。
“你那个光什么时候灭？”
“快了。”
“灭之前别乱走。有这东西在，至少没人敢过来动手。”
这倒是实话。周砚低头看了眼自己右臂，金色纹路顺着血管蔓延，好看是好看，就是太招摇。这玩意灭了，他就恢复17级本体属性，到时候沈家要是想搞事，就没这么忌惮了。
七分钟。得在这七分钟里把该摆的姿态摆完。
重新坐下，靠在副本入口旁的石柱上，闭上眼。金色纹路的光映在眼皮内侧，跳动节奏让人昏昏欲睡。四个小时副本打完，领主首杀拿到，通关速度联邦第七。沈家的人来找茬，被枷锁余威吓退一轮，叶青把装备出路堵死。
不算差。
背后传来脚步声。周砚没睁眼，枷锁的感知告诉他是顾听澜。
“边境作战序列的事。”顾听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，她站着，他坐着，“你考虑一下，不急。我在翠屏市还要待三天。”
“嗯。”
顾听澜转身走向罗海。脚步声稳，没有迟疑，军人风格贯穿到走路的节奏里。
周砚在枷锁感知里捕捉到一个细节：秦远一直在看这边。准确说，是在看沈鹤离开的方向。他手搭在瞄准镜上，拇指无意识摩擦镜沿，那是狙击手评估目标时的习惯动作。
他在想什么？
周砚没兴趣猜。秦远的选择已经做完，不帮沈家也不帮他，中立到近乎透明。一个花五百万请来的雇佣兵当众违约不配合，沈家管事的脸丢得够大。这事传出去，沈家在翠屏市的面子还剩多少，就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应对。
金色纹路又暗了一分。五分钟。
周砚靠着石柱，感受体内缓缓退潮的力量。两千多点的属性在往下掉，感知范围在收缩，营地边缘的能量波动开始模糊。像站在退潮的海滩上，水线一寸寸往后退。
等这些光全灭，他就是个17级的普通玩家。领主首杀的铂金宝箱还没开，通关奖励还没看，沈家的威胁还悬着。但他现在只想闭着眼坐一会儿。
困。真的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