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金色光芒褪去的刹那，脚下终于踩到了实体。
一方悬浮石台，约莫六米见方，边缘齐整如刀削斧凿。石台向外延伸出数条窄道，连接着高低错落的平台，层层叠叠向上蔓延，最终隐没在暗金色雾气深处。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阶梯状平台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。整座空间，像一座被拆去所有墙壁的螺旋塔楼，只余下台阶与立足之地。
暗影豹第一时间便隐入虚空暗色，可转瞬又重新现形。石台四面透亮，连一处可供躲藏的阴影都没有，它蹲在周砚脚边，尾巴不安地轻甩——活像惯偷闯进了全透明的房间，浑身不自在。
冰鸢径直振翅升空，三秒便掠至视野内最高处，停在一块外凸的窄台边缘，居高临下俯瞰全场。这是它的标准操作，踏入任何陌生环境，第一件事永远是抢占制高点，哪怕只比周砚高出二十米。
蚁王则立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静静等候指令。
面板自行弹了出来，无需他触碰，海克斯系统又一次自作主张。
【弈子契约临时强化已生效：弈子全属性+10%，持续至试炼结束或倒计时归零】
【试炼之塔?第一层?已激活】
【目标：击败守卫?0/1】
全属性提升一成。蚁王五万点血量增至五万六，暗影豹力量突破两千二。聊胜于无，免费的增益，自然没有嫌弃的道理。
周砚收起面板，迈步前行。窄道连通着对面一块更大的石台，石台中央立着一只虫形怪物，通体灰白，节肢分明，高度只到他膝盖，复眼呆滞转动。面板标注：试炼守卫?15级。
蚁王直接一脚踩了过去。
没有指令，全是它自主判断。AI逻辑简单直白：路上有东西挡道，不必绕路，踩碎便是。那只灰白虫子在蚁王脚掌下崩散为光点，连挣扎的动作都未曾完整显现。
【试炼守卫已击杀?传送至下一层】
石台中央浮现一圈暗金色光圈，踏入即可传送。周砚抬脚迈入，视野微闪，脚下已换成另一块石台。结构大致相仿，只是在原有模板上拉伸放大了一圈。
第二层守卫是尊石像兽，17级，模样粗糙，如同随手捏成的石犬。暗影豹疾冲而上，裂爪一挥，石像兽便从中断作两截，光点消散。它回到周砚脚边的速度，比出击时还要快，全程不过两秒。
第三层，是一只甲壳虫，18级，外壳远比第一层坚硬。冰鸢自高空俯冲而下，一记冰川风暴砸在甲壳之上，冻裂纹路瞬间蔓延开来，虫子尚未反应便已碎裂。冰鸢落回制高点，抖落翅尖冰碴，神态里写满了“就这？”
三层通关，倒计时从二十三小时二十七分跳至二十三小时二十一分。六分钟清完三层，其中四分钟还耗在了赶路之上。
周砚站在第四层传送光圈前，环顾四周。暗金色空间的色调随层数逐步加深，由浅金转为铜色，再逼近琥珀般的暗黄。温度也在攀升，入塔时的凉意早已被微暖取代。
若海克斯系统的试炼仅此而已，那先前所有铺垫便都成了笑话。论述题，从不可能前三道都是填空。
第四层。
石台比先前大一倍，边缘悬浮着碎石与残破的窄道碎片，地面留有焦痕，显然曾有过一场激战。守卫盘踞石台正中，是一头黑色四足兽，20级。体型比暗影豹大上两圈，肌肉线条流畅，脊背皮毛在暗金光线下泛着油亮光泽。
周砚凝视它两秒。
“上。”
暗影豹施展出噬影，自虚空撕开一道裂缝，瞬息贴近目标。可那黑色四足兽反应快得反常，身躯猛地侧矮，重心压低，四肢收拢——竟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姿态。
潜行。
猫科动物的潜行姿态，正是暗影豹最常用的接敌姿势：重心下压，后肢蓄力，脊椎弯如满弓。这头黑色四足兽，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。
暗影豹裂爪落下，四足兽闪避不及，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它没有嘶吼，翻滚一圈拉开距离，再度压低身形。蚁王从侧面碾压而至，一脚跺在石台之上，光点四散。
战斗结束。周砚立在原地未动，脑海中反复回放方才那一幕。潜行姿态、猫科发力方式、重心转移的节奏……
巧合？或许吧。他暂且将这念头压下，踏入传送光圈。
第五层守卫是甲壳类怪物，22级，血量高得离谱。暗影豹裂爪劈落，伤害条只微微一动；冰鸢冰川风暴轰击，也不过再动一小截。这只甲壳守卫蹲在石台中央，径直缩进壳中，硬抗伤害，不还手、不移动，姿态与蚁王挨揍时如出一辙。
典型的站桩流。坦克顶在前方，硬吃伤害不闪避，纯靠血量与减伤耗垮对手——这正是蚁王的招牌战术。
蚁王也看出来了。它停在距甲壳守卫三米开外，触角微微转动，头一次对敌人生出“踩”之外的反应。
没必要浪费进化吞噬。暗影豹持续输出，冰鸢自高空补伤，三十秒后，甲壳守卫血量清空，崩解为光点。站桩至死，连蚁王血量的零头都未能扛住。
连过两层，接连两处巧合。第四层四足兽的潜行，第五层甲壳怪的站桩，一个对应暗影豹，一个复刻蚁王。
周砚并未停下分析，走向传送光圈时，心中已梳理出规律：一至三层为普通怪物，无特殊特征；四层开始，守卫逐步显现弈子特征，层级越高，相似度便越高。若这条规律成立，第六层会出现什么？
他踏入光圈。
第六层石台是目前最大的一座，直径足有二十米，碎石在四周缓缓悬浮旋转。空间色调已由琥珀转为深铜，温度再升一截。
石台中央，立着一道人形影子。
通体灰色，无五官，无细节，只一具模糊人形轮廓。面板标注：试炼守卫?24级。
周砚刚踏上石台，那影子便动了。
身躯微缩，轮廓虚化，如一滴墨坠入水中晕开，随即彻底消失。
隐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