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沈夜。”陆征打断她,“我对你好,不是因为你画得好。”
沈夜抬起头。
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。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、看不出情绪的样子。但他说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
“是因为你值得。”他说。
沈夜的眼眶红了。
她没有哭。她只是把目光移开,看着远处那盏坏掉的路灯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回家。”
陆征没有说“好”。他只是走到车旁边,打开副驾驶的门,等她坐进去。
然后他绕到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
车开了。
沈夜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
“陆征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母亲失踪那天,也是雨夜。”
陆征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。
“她撑着一把蓝色的伞,说‘我去买点东西,你在家等我’。”沈夜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等了一夜。她没有回来。”
陆征没有说话。
“后来我在监控里看到了一个背影。黑色的,走路的姿势有一点跛。”沈夜说,“我画了一百多遍。但没有脸。”
“你会画出来的。”陆征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是沈夜。”
沈夜转过头看着他。
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忽明忽暗。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、看不出情绪的样子。
但她忽然觉得,这个男人说的话,是可以信的。
不是因为他说得对。
是因为他从来不说不确定的事。
车开到了她家楼下。
沈夜下了车,关上车门。
她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。
“陆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不是谢你送我。”沈夜说,“是谢你相信我。”
陆征看着她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相信你,不需要理由。”
沈夜转过身,走进了楼道。
这一次,她没有在车里坐。她走得很快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
陆征坐在车里,听着那些脚步声,直到听不见了。
他抬头看六楼的窗户。灯亮了。窗帘拉上了。
他点了一根烟,慢慢地抽。
烟雾在车里散开,模糊了他的脸。
他想,这个女人,他好像有点放不下了。
不是因为她好看。
是因为她站在那个路口的样子,让他觉得心疼。
一个人站在十四年前的案发现场,没有哭,没有喊,只是站着。
那该有多疼。
他把烟掐灭,发动车子。
车开出小区的时候,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。
灯还亮着。
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——“因为有些脸,不能忘记。”
他当时不知道她指的是谁的脸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他知道了,但他没有觉得轻松。
反而觉得更重了。
因为那些不能忘记的脸,不只是她一个人的。
现在,也成了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