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林边缘的田埂上,站着一个中年汉子。
那人约莫四十来岁,身材中等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,裤腿挽到膝盖,露出的小腿上布满陈年伤疤。他左腿微微有些跛,站着的时候重心偏向右侧。脸上皮肤黝黑粗糙,眼角和额头刻着深深的皱纹,像干裂的土地。一双眼睛不大,但眼神很沉,像两口深井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半块黑褐色的、看起来硬邦邦的粗饼。刚才那场冲突,他显然全都看见了。
陈天一警惕地看着他,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方——没有武器,至少明面上没有。站姿虽然因为腿瘸而有些歪斜,但肩膀很稳,背脊挺直,有种经历过风霜的硬朗感。特别是那双眼睛,太沉静了,不像普通农人。
“我不是他们一伙的。”中年汉子似乎看出了陈天一的戒备,又补充了一句,声音依旧沙哑。他抬起手里的半块粗饼,“饿了吧?”
陈天一犹豫了一下。胃部的绞痛确实还在持续。但他没有立刻上前。
中年汉子也不催促,就那么站着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过了几秒,他忽然抬起那半块饼,自己先咬了一小口,慢慢咀嚼,然后咽下去。
“没毒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。
这个举动让陈天一稍微放松了一些。他慢慢走过去,在距离对方还有两三步的地方停下。这个距离,进可攻退可守。
中年汉子把剩下的饼递过来。陈天一接过。饼入手很硬,表面粗糙,能摸到粗粮的颗粒感。凑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、混合着麦麸和某种豆类的气味,不算好闻,但对此刻的他来说,这气味却勾起了胃里更强烈的饥饿感。
“谢谢。”陈天一说。他没有立刻吃,而是看着对方,“你是?”
“铁山。”中年汉子说,言简意赅,“以前当过兵,伤了腿,回来了。”
边军老兵。陈天一心里了然。难怪有那种气质。
“陈天一。”他也报上名字,“路过这里,想找个地方落脚。”
铁山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陈天一左耳的伤口上。“处理得还行。但在这里,光有拳头活不久。”
陈天一沉默。他当然知道。刚才那场冲突,如果不是系统强化,如果不是对方轻敌,结果未必如此。而且,就像张三说的,他还有“表哥”在镇守府。麻烦不会就此结束。
“镇上什么情况?”陈天一问,咬了一口手里的饼。饼很硬,很干,需要用力咀嚼才能咽下去。味道寡淡,带着粗粮特有的涩味,但入腹之后,那股实实在在的饱腹感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。
“青石镇,大炎王朝云州最西边的镇子。”铁山说话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,“再往西就是荒原,没多少人烟。镇上千把口人,种地的、打铁的、木匠、货郎,都是苦哈哈。上头有镇守,姓王,云州王氏的远亲,管着收税和治安。衙役十几个,多是本地泼皮充任,刚才那俩的表哥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陈天一默默听着,慢慢咀嚼着饼。信息很零碎,但拼凑起来,能大概勾勒出这个小镇的轮廓:一个偏远、贫瘠、被地方门阀势力渗透控制的封建基层单位。
“想在这里落脚,不容易。”铁山继续说,目光看向镇子方向,“外乡人,没根脚,没手艺,没人保,要么去矿上卖苦力——那地方,进去三年能活着出来一半就算命硬。要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去镇东头老木匠周师傅那儿问问。他年纪大了,眼神不好,铺子里缺个打下手的。工钱少,一天就管两顿糙米饭,晚上睡铺子后头柴房。但至少饿不死,也比矿上强。”
老木匠。
陈天一心中一动。工匠。技术。这或许是个机会。不仅能解决眼前的食宿问题,更是他接触这个世界技术水平的第一个窗口。
“周师傅人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倔老头。”铁山说,“手艺还行,就是脾气臭,认死理。他做的家具、农具,在镇上还算有名。但这两年眼睛越来越花,精细活儿干不了了,铺子生意也淡了。你去试试,他要是看你不顺眼,骂你几句轰出来,也别往心里去。”
陈天一点点头。“谢谢。”
铁山没再说什么,转身准备离开。他走路时左腿拖地的声音很清晰,一瘸一拐,但步伐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