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，两根，三根……
铺子里回荡着有节奏的“嗤嗤”声。木屑在地面上堆积起来，像一层金色的雪。阳光从门外照进来，照在陈天一专注的脸上，照在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上，照在那把在木材中平稳前进的锯子上。
周师傅从后院走了进来。
老人手里拿着一个竹编的簸箕，看样子是来扫地的。但他一进门，脚步就停住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陈天一锯木。
看着那把锯子轻松地切开木材。
看着那些均匀飘落的木屑。
看着工台旁边已经锯好的、堆得整整齐齐的板材。
周师傅的嘴唇微微张开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。他昨天已经见识过这把锯子的厉害，但那是锯一块厚木板。现在是锯原木——杉木的原木，木质紧密，纤维粗硬，比木板难锯多了。
可陈天一锯起来，就像在切豆腐。
老人放下簸箕，慢慢走到工台边。他伸手摸了摸刚刚锯好的板材切口——光滑，平整，几乎没有毛刺。他又看了看陈天一手里的锯子，锯齿依然整齐，刃口依然锋利。
“这……”周师傅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这锯子……真神了。”
陈天一停下动作，擦了把汗。
“周师傅，您试试？”
周师傅接过锯子。
老人的手有些抖。他走到另一根还没锯的原木前，摆好姿势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——拉锯。
“嗤——”
同样的顺畅。
同样的省力。
同样的效果。
周师傅锯了十几下，停下来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锯子，又看看原木上那道已经切入两寸深的锯缝，整个人呆住了。
几秒钟后，老人忽然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很响，很畅快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释放。周师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他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，手里的锯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好！好！好啊！”老人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，“我干了一辈子木匠，用过几十把锯子，从没见过这么顺手的！陈小子，你……你真是……”
他找不到词来形容，只能用力拍陈天一的肩膀。
陈天一被拍得晃了晃，也跟着笑了。
“周师傅，这锯子还能更好。”他说，“等我有空了，再把刨子和凿子也改改。到时候，咱们干活能快一倍。”
周师傅的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老人盯着陈天一看了很久，然后重重地点头。
“好！你改！需要什么材料，需要什么工具，你跟我说！我……我支持你！”
这句话说得很郑重。
陈天一点头：“谢谢周师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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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半天，陈天一继续锯木料。
周师傅也没闲着。老人把陈天一锯好的板材搬到工台上，开始用刨子刨平。但他的刨子实在太旧了，刀片磨损严重，刨出来的木板表面总是有波浪状的起伏，需要反复修整。
陈天一看着，心里默默记下。
等这批木料处理完，他就改刨子。
午饭是周师傅从街上买回来的——两个粗面馒头，一碟咸菜。两人就蹲在铺子门口吃，一边吃一边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。
青石镇的街道很窄，铺着青石板，已经被踩得光滑发亮。街两边的店铺大多开着门，卖布的、打铁的、卖杂货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行人大多穿着粗布衣服，脸色黝黑，脚步匆匆。偶尔有马车经过，车轮碾过石板路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。
陈天一啃着馒头，目光扫过街道。
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——是昨天围观他修锯子的镇民。那些人看到他，都投来好奇的目光，有的还指指点点，低声议论着什么。
陈天一没在意。
他知道，消息已经传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