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天一和周师傅回到木匠铺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镇上的灯火稀疏，大多数人家为了省油早早熄了灯。周师傅点燃油灯，昏黄的光照亮了狭小的灶房。陈天一解开手臂上的布条，伤口已经止血，但三道血痕在灯光下显得狰狞。周师傅打来一盆清水，重新给他清洗伤口、换药。冰凉的井水刺激着皮肉，陈天一咬紧牙关没有出声。包扎完毕，两人坐在灶台边，就着冷水啃完了剩下的麦饼。谁也没有提黑风岭里的流匪，但那种被窥视的寒意，像一根刺扎在心头。窗外，夜风吹过镇子，带来远处狗吠声。陈天一握了握拳头，感受着伤口传来的痛感。明天，他要把怀里的种块种下去。无论流匪还是质疑，都不能阻止。
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纸时，陈天一已经醒了。
他翻身下床，动作轻快。左臂的伤口经过一夜，已经结了一层薄痂，只有活动时会传来轻微的拉扯感。系统强化的恢复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。
灶房里飘出麦饼的焦香。
陈天一走到灶房门口，看见周师傅正蹲在灶台前，用火钳翻动着铁锅里的饼。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，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。
“今天去赵伯那儿？”周师傅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嗯。”陈天一舀水洗脸，“得赶紧把种块处理了，时间不等人。”
两人吃完简单的早饭，周师傅从墙角拿起一个布袋，里面装着昨天挖回来的四块地薯种块。陈天一接过布袋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踏实了些。
推开木匠铺的门，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。
街道上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。几个妇人抱着木盆去井边打水，孩子们在路边追逐打闹，瘦小的身影在晨光中跑过。远处传来鸡鸣声，此起彼伏。
他们沿着镇东头的土路往赵伯家走。
赵伯的田地在镇子最东边，靠近黑风岭的山脚。那是一块不到两亩的薄地，土壤贫瘠，石头比土还多。陈天一远远就看见赵伯佝偻的身影在地里忙碌着，手里拿着一把破锄头，一下一下地刨着干硬的土。
“赵伯！”陈天一喊道。
赵伯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看向他们。他放下锄头，拄着锄柄慢慢走过来。走近了，陈天一才看清他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，嘴唇干裂起皮，手上布满老茧和裂口。
“周师傅，陈小哥。”赵伯的声音沙哑，“你们……真找到了？”
陈天一打开布袋，露出里面的地薯种块。
四块灰褐色的块茎躺在布袋里，表皮粗糙，带着泥土的气息。赵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他伸出颤抖的手，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块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那个地薯？”
“对。”陈天一点头，“黑风岭向阳坡上挖的，一共四块。够种一亩多地了。”
赵伯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盯着那几块种块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光。
“怎么种？”他问，声音里带着急切。
陈天一蹲下身，从布袋里拿出一块种块。他指着块茎上的芽眼:“看到这些凸起的小点了吗？这是芽眼。我们要把种块切成小块，每块至少带一个芽眼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——那是周师傅昨天给他的，刃口磨得锋利。陈天一将种块放在地上，小心地沿着芽眼的位置切下去。刀刃切入块茎时发出“嚓”的轻响，露出里面白色的肉质。
“切口要平整，不能撕扯。”陈天一一边切一边说，“切好后，要晾一晾，让切口风干结痂，防止腐烂。”
赵伯蹲在他旁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。周师傅也凑过来看。
陈天一将第一块种块切成四小块，每块都带着一个饱满的芽眼。他把切好的小块摊开放在布袋上，让切口暴露在空气中。
“接下来要育苗。”陈天一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赵伯，你这儿有草木灰吗？”
“有，有。”赵伯连忙点头，转身往田边的草棚走去。不一会儿，他端着一个破瓦盆回来，里面装着半盆灰白色的草木灰。
陈天一抓了一把草木灰，均匀地撒在切好的种块切口上。
“草木灰能消毒，防止病菌感染。”他解释道，“等切口风干结痂后，就可以育苗了。”
他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田边的一小片空地上。那里土壤相对湿润，背风向阳。
“就在那儿育苗吧。”陈天一说，“赵伯，麻烦你找些稻草来，铺在地上。要厚一点，保持湿润。”
赵伯应了一声，又去草棚里抱来一捆稻草。陈天一和周师傅帮忙，将稻草铺在那片空地上，铺了约莫两寸厚。陈天一从井里打来水，均匀地洒在稻草上，直到稻草湿润但不积水。
然后，他将处理好的种块小块，芽眼朝上，整齐地摆放在稻草上。
“这样摆开，保持通风。”陈天一说，“每天早晚各洒一次水，保持湿润。大概七八天后，芽眼就会发芽，长出藤蔓。到时候，我们再移栽到地里。”
赵伯蹲在育苗床旁边，眼睛盯着那些种块小块，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七八天……就能发芽？”
“对。”陈天一点头，“地薯生命力很强，只要温度合适，水分充足，发芽很快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赵伯，这几天就麻烦你照看了。注意别让鸡鸭过来啄，也别让太阳直晒太久。等藤蔓长到一尺长，我们就可以移栽了。”
赵伯连连点头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。他伸出手，想摸摸那些种块，又怕碰坏了，手停在半空中，微微颤抖。
“陈小哥……”他声音哽咽，“要是……要是真能种出来……”
“一定能。”陈天一语气坚定，“赵伯，你相信我。只要按我说的做，秋天收成时，你这块地的产量至少能翻三倍。”
“三倍……”赵伯喃喃重复，眼眶红了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陈天一抬头望去，看见几个农人正朝这边走来。他们手里拿着农具，边走边朝这边张望，脸上带着好奇和怀疑。
“老赵，听说你搞到什么宝贝了？”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黑脸汉子，嗓门很大，“让咱们也开开眼？”
赵伯有些局促地站起身，搓着手:“没……没什么，就是陈小哥从山里找来的……一种新作物。”
几个农人已经走到田边。他们围在育苗床旁边，低头看着稻草上那些灰褐色的种块小块。
“这啥玩意儿？”黑脸汉子皱起眉，“长得跟石头疙瘩似的，能种出东西来？”
“就是啊，老赵，你可别被人骗了。”另一个瘦高个农人说，“这年头，骗子可多了。说什么高产作物，最后种下去连苗都不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