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陈天一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。窗外传来守夜人交替的脚步声，沉重而规律。他想起白天那些流匪退走时不甘的眼神，想起赵伯田地里那些嫩绿的芽尖。系统界面在黑暗中隐约浮现，任务进度条散发着微弱的蓝光。20/100，还差得远。他翻了个身，木床发出“吱呀”轻响。明天要挑选人手，要制定计划，要主动进入黑风岭那片危险的山林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，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斑。陈天一握紧拳头，感受着掌心因为白天握棍太久而残留的酸痛。这条路一旦踏上，就不能回头了。
清晨的鸡鸣声把他从浅眠中唤醒。
陈天一睁开眼睛，窗外天色刚蒙蒙亮。他起身穿衣，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。推开房门，灶房里飘出麦粥的香气。周师傅已经起来了，正蹲在灶台前添柴。
“今天去赵伯那儿？”周师傅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嗯。”陈天一舀水洗脸，“地薯芽该移栽了。”
两人简单吃过早饭，陈天一从墙角拿起一个小布袋，里面装着昨天准备好的草木灰和细土——这是系统知识库里提到的改良土壤配方。周师傅则带上了一把小锄头和木桶。
推开木匠铺的门，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。
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。几个妇人抱着木盆往水井方向走，木盆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远处传来磨坊石磨转动的“嘎吱”声，单调而有节奏。
他们沿着土路往镇东头走。
赵伯的田地在晨光中显露出轮廓。那块不到两亩的薄地，靠近黑风岭的山脚，土壤贫瘠得能看见下面裸露的石头。但今天，田地的边角处多出了一小片整理过的土地——那是赵伯昨天花了一整天时间清理出来的育苗床。
赵伯已经在地里了。
他佝偻的身影蹲在育苗床旁，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，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什么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。
“陈小哥！周师傅！”赵伯的声音带着兴奋，“你们看！芽都长出来了！”
陈天一快步走过去，蹲下身。
育苗床上，四块地薯种块已经全部发芽。嫩绿的芽尖从种块上钻出来，最高的已经有半寸长，叶片虽然还很小，但颜色鲜亮，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绿色。种块周围的土壤保持湿润，显然赵伯一直在精心照料。
“很好。”陈天一点头，语气里带着赞许，“长势比我想象的还好。”
他从布袋里抓出一把草木灰和细土的混合物，均匀地撒在芽尖周围的土壤上。草木灰的灰白色粉末落在深褐色的泥土上，很快被晨露浸湿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伯好奇地问。
“草木灰能提供钾肥，细土能改善土壤结构。”陈天一解释道，“地薯喜欢疏松透气的土壤，你这块地太板结了，得慢慢改良。”
赵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但眼神里满是信任。
陈天一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赵伯的田地边角处，有一块大约三分地的空地，原本是堆放石头和杂草的地方，昨天已经被清理出来。
“就种在那里。”陈天一指着那块空地，“今天把芽移栽过去。”
赵伯立刻拿起锄头，开始在那块空地上挖坑。他的动作很慢，但很仔细。锄头挖进干硬的土壤，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。每挖一个坑，他都要用手把坑里的石头捡出来，再把坑底拍平。
陈天一蹲在旁边指导:“坑要挖深一点，至少一尺。间距要留够，每株之间至少两尺。”
周师傅提着木桶去不远处的小溪打水。木桶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，又渐渐靠近。他提着满满一桶水回来，水在桶里晃荡，溅出几滴落在泥土上，很快被吸收。
太阳渐渐升高，阳光洒在田地上，带来暖意。
陈天一脱掉外衣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短衫，开始帮忙移栽。他小心翼翼地用木片从育苗床上挖出带芽的种块，尽量不伤到根系。嫩绿的芽尖在手中微微颤抖，散发着淡淡的植物清香。
赵伯在旁边挖坑，陈天一负责移栽，周师傅负责浇水。三个人配合默契，动作虽然不快，但有条不紊。
移栽到第三株时，陈天一察觉到身后有人。
他回过头，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田埂上。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，头发枯黄，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着。她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竹篮，篮子里装着几把野菜。
女孩看见陈天一回头，立刻低下头，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。
“林秀儿？”赵伯抬起头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女孩抬起头，怯生生地说:“我……我娘让我来挖野菜，看见你们在忙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蚊子哼哼。
陈天一记得这个女孩。她是镇上林寡妇的女儿，父亲几年前进山采药再也没回来。母女俩靠林寡妇给人缝补衣服和秀儿挖野菜为生，日子过得比赵伯还艰难。
“过来吧。”陈天一朝她招招手，“帮我把那边的土拍实。”
林秀儿犹豫了一下，慢慢走过来。她把竹篮放在田埂上，蹲下身，学着陈天一的样子，用手把移栽好的地薯周围的土拍实。她的手掌很小，手指细瘦，但动作很轻，生怕伤到嫩芽。
陈天一注意到，她拍土的时候，眼睛一直盯着那些嫩绿的地薯芽，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“你认得这是什么吗？”陈天一问。
林秀儿摇摇头，声音细若蚊蚋:“不认得……但赵伯说，这是能吃饱的东西。”
“对。”陈天一拿起一株待移栽的芽，“这叫地薯。它的块茎能长到这么大——”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拳头大小，“一株能结好几斤，煮熟了能吃，晒干了能存，磨成粉能做饼。”
林秀儿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真的……真的能长那么多？”
“只要好好种。”陈天一把那株芽递给她，“来，你试试移栽这一株。”